他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他刚刚听见船上的修士惊慌高呼,说这绝非人间之境。
他亲眼确认,对方果真没有说错,这海境确实不是人间能有,御水诀无法调动一丝水力,灵力一触及便湮灭,就连魂魄都被一阵阵巨大的力量往里吸,这“水”中绝不可能有任何人或兽能活下来,那正在不断发出幽怨吟啸的,也绝非人间的力量。
是神?
还是什么更加无法想象的?
在海底下吗?
腾蛇,也在里面吗?
虞绛不能确定,他也没亲眼看见师徽仪进去。
身后的狂风暴雨,每一滴都像是千钧之重,将他打得快要意志湮灭,剧烈的崩裂痛楚与无法自抑的深刻恐惧冲击着单薄的身体,但灵魂却无端端兴奋至极,御水诀一直紧紧捏着,指间银光不断闪烁,只要稍微一个差错便永世不得超生,但这却让他久违地感到,自己的命运回到了自己的手中,由他自己掌控。
他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等些什么。
未知的神域,灭世的力量,消失的腾蛇……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一动不动,紧紧盯着眼前的黑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得一望无际,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心脏失血似的一下下剧烈跳动着。
他像是在等着师徽仪出来,但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另一道幽微的声音在脑海中抑制不住地响起,越来越清晰,此时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让他再也无法忽略、无法否认那道声音。
不,不是的,他一直都在心中诅咒、仇视、甚至可以说歇斯底里似的憎恨着腾蛇,他是希望师徽仪死在这里,为此他不惜迫切又激动地横穿危险至极的海域,亲眼过来看一看,这传闻中的巨鹿泽以及那拥有灭世之力的“妖兽”,究竟有没有扼杀腾蛇的力量。
当他看着师徽仪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内心期待的不是他能平安回来,而是希望,他永远都别回来。
去死吧,真的去死吧,带着所谓的天命,所有的神迹,全都去死吧。
虞绛明明已经丧失了听觉,但他的脑海中却似乎依旧充斥着那无比幽怨暴怒的海声,一声声将他所有最见不得光的心绪都激了出来,此时此刻,众生皆死,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我就这样吼了起来,他浑身都在战栗。
他从踏入这片大海起,没有一刻不希望师徽仪死。
他紧紧盯着黑海,在等待或者说想确认这一结局,又像是等着一个宣判。他甚至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了,精神太集中,导致灵识开始失真。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腾蛇的腹中,开始重复做起那个漆黑诡异的梦境,一人立在谯石上,定定看着黑海的惊天巨浪,无数的“自我”凭空出现,在他耳边嘈杂而激动地说着话。
兰隐受到他的心境牵动,在剑鞘中不断地嗡鸣。
师徽仪将安静的十四弦琴收入识海,离开了巨鹿泽,总共他也只在里面待了一刻钟不到。
他回到海上,忽然间,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瞬间往一个方向望去。
师徽仪落在水上,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正站在黑水边缘的虞绛,惊诧不已,“师弟?”
少年闻声忽然抬眸,直直地望向他,瞳仁漆黑一片,师徽仪完好无损地站着,道服滴水不沾。
那一瞬间,师徽仪觉得虞绛的表情似乎非常奇怪,有些说不上来,像是愣了一下,定定地盯着他看,师徽仪却没有多在意,他一眼就看见了两道殷红刺目的鲜血自虞绛的脸颊两侧流下来。
身形直接消失,他已经来到虞绛的身前,抬手一把轻覆住他流血不止的耳朵。
“师弟?”
虞绛像是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在近前的,眼中闪过某种情绪,抬头盯着近在咫尺的他,透出些死死的意味,兰隐就是在这时忽然动了一下,直接出鞘了一寸,师徽仪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一瞬间激乱,直接释放仙灵护住他,“别怕。”
虞绛听力尽废,听不见这一句,但他分明从师徽仪的唇形中读出了这两个字,浑身一震,似乎猛然定住了,师徽仪护住他,不让他被海水侵蚀到,“没事的,别害怕。”
虞绛像是猛地恢复了神志,白金色的灵辉如千万柔软花瓣拥着他,下一刻,虞绛体内所有的灵力砰一声绽开,好似奔泻的流沙,一瞬间炸开了。
兰隐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犹如变成凡铁,竟是从他的背后坠了下来。
指间一点银光犹如道心,砸碎在黑水中。
师徽仪立即护住他,“师弟!”虞绛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几乎站都站不住,师徽仪也跟着低下身,抱住快要跪下来的虞绛,掌中渡过去灵力,将他环抱住,又将沉入水下的兰隐收了回来。
虞绛一直也没抬头看他,浑身发着抖,鲜血不断从耳中冲出,顺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