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虞绛立在船头望着巨鹿泽,望了很久,神情晦暗。

    之前他还想不通,为何一片海域,却拥有一个湖泊的名字,叫巨鹿泽。

    直到他亲眼见到这片传闻中的死亡之地,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的巨鹿泽只是汪洋中的一池黑水,看上去确实像个海中黑湖。

    此时此刻,那一大团墨黑正不断泛滥开,蒸腾挤碎的泡沫中,传出阵阵幽怨厌恨之声。

    那声音越来越尖刻,越来越癫狂怨恨,海上陡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乌云连万仞高的黄华山都压了过去,整片天地瞬间暗了下来,山一样的巨大海浪将船打得东摇西晃。

    一股灭世的狂暴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各艘船上都传出嘈杂的惊呼,众修士全都听见了那犹如魔音入耳般的锐啸,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许多反应快的修士已经立即捏诀封闭耳识。

    连两位真人都抵挡不住那剥皮拆骨似的冲击,不约而同地抬手捏诀,却仍是被震荡得恍如精神出窍。他们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大船直接往后退了数十里。

    任是谁都看得出来,那巨鹿泽中确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妖异,甫一出世连天地都为之风云色变。

    勉强睁开眼望去,那黑水附近的所有海域都疯狂涌动着无数骷髅头似的的黑色泡沫,被一个个迅速刺破,从波浪状的墨池边缘吹出阵阵咸腥,引得人灵魂都快干呕出来,那其中像是有亘古的幽怨,始终不能消散。

    那绝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两位真人扛不住,互相对望一眼,决定先后撤时,忽然一道青色的身影直线跃入海中。

    玉华真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顿时反应过来,惊讶地扭头望向海中那道青色背影。

    “虞道友!”

    他下意识便以为,虞绛是看见如此毁天灭地的情景,心中担心师徽仪的安危,一时着急冲入海中想要救人,忙用灵力朝他传音大喊:“切勿冲动!大殿下不会有事!快快回来!海中危险!”

    虞绛充耳不闻,也不回头。

    怒海掀起层层巨浪,大船都快被摇散了架,虞绛在其中却仿佛如履平地,他负剑继续往前走。

    玉华真人心中一惊,好强的御水诀!

    他只惊叹了那么一瞬,那道青色的背影就被庞然的海浪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虞绛踏着浪往前走,脚下每一步都生出月银色的涟漪,兰隐在他的背后不断发出光芒。

    他一直来到师徽仪设下的封印前,封印一共有两道,一道锁水,一道镇妖,如两竖通天的光墙,在怒海中静静地矗立。

    师徽仪的封印跟虞绛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仙门封印大多威严神圣,透出一股“就地正法”的凛冽,但师徽仪的封印却清冷平和,只为隔绝两个世界,却又有一种无法横亘的创世感。

    极高,极广,仰视不尽,就像是凡人与神的距离。

    虞绛站在封印前仰头看,通天的光幕将他的身影衬得极为渺小,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暴雨浇透,漆黑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浮动。

    他感受到封印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有点冷,置身一望无际的怒海中,耳边是愈发凄厉怨恨的吟啸,他忽然间就联想到了神宫中那一方漆黑的水池,池水极其冰冷刺骨,像无数利箭一样扎透每一块血肉骨骼,拽着人直往下坠,任你拼尽全力也无法向上。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段快被他强迫着遗忘了的记忆,被一遍遍地撕碎在冰水中,身下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水池。无论如何绝望的哀嚎、不顾尊严地求饶、甚至但求一死都得不到任何怜悯,一整座神宫都回荡着他凄厉的“救命”声,但没有任何人救他,整座山都安静极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三个月,在腾蛇的撕扯下,他甚至还不如一头畜牲。

    只要腾蛇需要,他就随时随地要像最下贱的畜牲一样,爬上它的祭坛。或许在天道眼中,能为腾蛇做出微不足道的贡献,便是身为凡胎的他,最大的用处了吧。

    虞绛想着,不自觉抬起手,按在那道封印上,出乎他意料的是,半只手掌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他像是十分意外,脑子还没想明白,但脚下已经开始不自觉往前走了。

    他毫发无损地穿过了两道通天的光幕。

    一刹那间,那幽怨凄恨的海声再无任何阻挡,直接以最大的声浪,贯穿他的大脑,意识直接消融了一瞬。

    听觉消失了。

    虞绛被澎湃的海潮所包围,灭世般的暴雨狂泻而下,整座漆黑的大海宛若爆沸的血池。

    等虞绛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慢慢走到了巨鹿泽边缘,他离黑水非常之近,近到黑水翻出的粘稠水舌几乎能舔到他的脚面,眼前的世界一片无法描述的黑,一片弥漫的狂暴,又好似透出亘古的虚无,他控在了一个最极端的距离,离巨鹿泽只有半步之遥,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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