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蓉看到柳理,两个人皆灿烂地露牙傻笑,然后手牵着手,立马跑到了外面,饭后瞎溜达,最是美妙。
溜达了一圈后,柳理拉着白兔蓉在路边坐下,天光有点朦朦,但天际还是明明,柳理神秘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然后,戴到了白兔蓉的头发上。白兔蓉不知道柳理将什么给她戴到了头发上,但见柳理看着她笑得开怀,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她着急地想看,柳理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白兔蓉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看到,在自己的头上,停着两只羽翼不停轻颤的蝴蝶……
夏风清甜拂来,夏夜即将到来,一切气息都那样甜美……
“这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东西,这两只蝴蝶的翅膀会一直这样微动,有风会动得厉害些,没风也绝不会停止。我当初离开老家时,没带多少东西,也就这个拿得出手送人,你本来就像个仙人,这下子,更像了,果然送你是对的,其他人都不太适合。”
白兔蓉此时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嘴巴一圈还有饭菜留下的痕渍,身上的家常服也有点皱巴巴,可在柳理发光的眼睛中,她就像是最宝贵的明珠。
白兔蓉想起白兔妈的话,“都说人越聪明,眼睛越亮,你看那柳理,眼睛亮得像盛着一湾发光的湖水……”
可是现在,那里面盛着她,一只被如此珍视的小白兔。
其实,柳理整个人都是发光的,那是再深如万丈渊的黑暗也压不住的光辉。是个人,再愚蠢的人,都能看到她在发光。可是,那些人要不就是闭嘴缄口不言,不告诉她她的灿烂,要不就是试图扭曲她的认知,让她质疑她自己的灿烂。这些话,是白兔妈告诉她的。柳理和白兔妈聊过很多天儿。柳理说,所有人都只看到让他们对自我感到不舒服的光明,却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要经历过万丈渊的黑暗,才可能有不被熄灭的星火光辉。他们不愿意去深想,却愿意活在被扭曲和异化的假象与幻象中。柳理是在万丈深渊中爬出来后,才知道,才能确认,原来自己的身上,有不灭的一点光。
白兔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叹惋,好像柳理就在她眼前被万丈深渊拖进去了似的。白兔妈跟白兔蓉讲心里话,劝她不要学柳理,不要模仿她,太少的人,能从那深渊中爬出来,那得多么痛苦。
白兔蓉就一下子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白兔妈也是这样劝她不要学张业的,还有张业本人,也这样劝她。
柳理和张业,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都不是她该去模仿的对象,那她该如何走近他们。
“白兔蓉,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这不是文化宫里的小演员吗?怎么这么暧昧?你们不会是……”
无赖的调笑的语调从面前传来,白兔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种污浊,出现在柳理面前,就好像那污浊本体,也包含她白兔蓉似的。天地间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去玷污柳理,柳理会怎么想……会不会终于认清她的真面目……
柳理根本没去看那两个小丑,她一直注意着白兔蓉的神情。果然,就像她之前所想的,白兔蓉总是下意识地将自己与云乡镇捆绑在一起,如果云乡镇中发生了任何不堪的事情,她都会认为,是她自己本身有所不堪。万幸,她在三年前选择来到云乡镇,如今已经改变了的云乡镇都令白兔蓉如此自我审视,若是将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云乡镇摊在她眼前,不知她会多难受。
“哎!你放开!”
白兔蓉呆呆地抬起头,看到柳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攥着那人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气场极骇人。白兔蓉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柳理。
旁边那个好像醉得比较轻的无赖看到柳理的脸,立刻打了个哆嗦,他做贼心虚似的拉住同伙的衣服,跟他小声说:“这不是那个火车上的冰山吗?你忘了?赶紧走啊!”
那个醉得脸通红,浑身上下黏黏糊糊的慢吞的湿乎乎的气场的年轻男人好像清醒了一点,他本来在看到柳理的眼神后,就已经无比清醒了,如今好像是给这清醒找到了师出有名。
“你!你怎么在这!你还真跑云乡镇来了!”
白兔蓉纳闷不解,柳理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针扎似的让人浑身难受。只想逃。但这次没那么好运了,柳理不让他逃。
三年前,柳理来到云乡镇,别管她前面是怎么走的,快到了云乡镇时,都只能坐火车。那段路程,真是让柳理大开眼界。火车车厢里没多少人,各个都像游魂似的。趴着的,蹲着的,躺着的,蜷着的,晃晃悠悠的,像一场最让人作呕的戏。柳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在他人看来,她好像是很放松的,虽然姿态挺拔,但其实,那个时候,柳理要比其他时候紧绷得多。她气场舒展,像大海,在他人看来,她如如不动,慢条斯理,就好像她在所有人都急匆匆赶路时,游山玩水似的悠闲漫步,但若是靠近她一点,就能看见,她对外世界展现的是慢,但她自己的世界的运行速度超过那些人加起来。就像一座精美的大钟,指针慢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