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娘叹道，“他命该如此，也是没有办法。要说命不好，你娘不是更不好吗？一生下你就死了，连奶都没给你喂一口。”
章华忽然说道，“姥姥，我出去读了这么多书，毓庆又给我开这么多钱，是不是我的福气都是抢了你们的来的？”
金凤娘笑道，“这孩子，怎么喝了洋墨水，还说这种话呢？”
“姥姥，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美国？”
“你还记得你邹大哥不？他使了法子帮我们打听到了。不过他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那天说他那里住不得了，又把我们送回来了。你赵大婶还喊着见鬼了呢。”
“他去哪里了呢？”
“就是不知道呢。小翠还好点，有时候还来看看我们。你邹大哥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了。你见到小翠没有？她生孩子了，生了两个女儿呢！”
章华就把她寻小翠不得，只见了字条的事告诉了金凤娘，“店还在，人应该还要回来的。”金凤娘说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门路，我老人家是管不到了。从今后我只跟着你，你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给我用什么我就用什么。”
章华笑道，“正有给您的呢。”
她招呼三个汽车夫过来，先简单吃了早饭，又将车顶上一个箱子卸下来，打开里面全是铁皮盒子。“这是我在美国买的cookies，最是香甜，比国内买的好。美国人好坏，残次品才出口到中国，还卖得贵。”她随手给了三个汽车夫一人一盒，他们都舍不得吃，说是要带回家给孩子吃。
章华说道，“这台车上的都是预备送人的，姥姥您看有什么好的，挑几件出来分给乡亲们，他们或者给小孩子，或者拿去送人，也都是好的。”
金凤娘道，“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带过来的？一定很累罢？”
“不累。处处都有脚夫挑着。咱们中国人最会赚钱，只要肯花钱，没有办不到的。”
“这几个汽车夫也不便宜罢，你雇了他们几天？”
“不定几天，到时候算着给。便宜不便宜不过也就是这个价罢了。”
金凤娘笑道，“你如今越来越像你娘了。”
章华笑道，“好好地，提她做什么。”
金凤娘道，“我听说如今她们家日子很不好过，伪满洲国倒台了……”
章华指着后面两台车说道，“姥姥，这一车子是我的，那一车子是你的。我这些年在美国，凡看到有你和姥爷用得上的，都替你们留下了。”金凤娘于是也不再提章家，只说道，“有小翠和你邹大哥的没有？”兰甫笑道，“有呢，和我的在一车，还有给陆先生带的。”
金凤娘虽也舍不得众乡亲，但她也不愿违拗兰甫的心意。章华也说道，“咱们这么惹眼，村子里肯定是待不得了，昨天翻墙，今天就敢放火。我一个独身女子，还是去大城市好点。”她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不过半天便收拾好了。可惜怀国也好久没有回家，她只能去给怀文哥上了三柱香。
章华雇三个汽车夫将怀文哥的墓和金凤爹的墓都重新培了土，又到各家坐了一坐，次日便返回沈阳。到沈阳后去小翠那里看了看，还是不在。章华安顿姥姥在酒店住下，再次日一早换了一件朴素的旗袍，拎着一个箱子，只身去了县城。
中午有酒店的人往房里送午饭，金凤娘听着收音机过了一天，到晚饭时候章华才回来。她问道，“见过陆先生了？她怎么样？”
“她很好，并不见老，还是风华正茂的模样。”
“你给她带了什么礼物，她可还满意？”
“我给她带了足球鞋。因为不知道她的尺码，就各尺码都带了几双。她自己不穿的，还能拿给她的队员。另外再就是些强身健体的补品，西洋参鱼肝油之类的。她一开始很是推辞，我说了好久她才收下。”
章华问金凤娘，“要不要在沈阳逛几天？”
金凤娘笑道，“沈阳有什么好逛的，要逛就逛北平。你去报到还是趁早的好。”
临走之前，兰甫去给华星表姐扫墓，路过陶三勇外祖父的墓碑，心里还是抽动了一下。华星表姐墓前站着一个人，是华云。华云也看到她了。章华不好回避，只能对着她微微一笑。
华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都说你快要回来了，你果真就回来了。”
章华奇道，“你们都知道了？”
华云说道，“一开始哥哥替你瞒着，后来算着你也该大学毕业了，还不回来，哥哥才说了真话。家里派人去打听，说你在之大。又在之大打听，才知道你去了美国。其实你就告诉我们也没什么的，大姨一直很支持你读书。”
章华只得客套道，“家里都还好罢？”
华云摇摇头，说道，“不好。舅舅被枪毙了，哥哥判了二十年。嫂子是一个日本人，她没有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