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甫笑道,“真希望和平赶紧到来,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再也不用打打杀杀了。”
“那时候我也读点书,当个文化人。”
兰甫因笑道,“现在也可以先读读报纸。报纸上也有很多有用的知识,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邹捷便问她有哪些好的报纸,兰甫说道,“《大公报》《申报》,都是好报纸。你每天读两份报纸也够了。”
寒假刚过,兰甫竟然收到了一封信,只是不是从日本寄来的,而是从北平寄来的。但是信封上收信人的姓名住址,分明是陶三勇的笔迹,她早就看得熟悉了。她忍耐着将信带回家,吃过晚饭,又做完功课,才将信封拆开。果然,是陶三勇的来信。信中写道,“兰甫,又是半年不见了,你现在好吗?我来日本之后就开始给你写信,只是怎么都收不到你的回信。我想大概是我父亲通知了奉天的邮局,扣住了我从日本的来信。这封信是我拜托北平的同学替我转寄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会每隔一个星期给你写一封信,直到你来日本为止。
“这也是我学医的第二年了,我在上每一节课的时候都会想,等兰甫来了这里,也上这个教授的这门课,她会怎样做笔记?因为想象着你严肃地记笔记的样子,我也把笔记写得格外工整。随信附上我的笔记一张,请你看看写得好不好。好在我原本就对美术感兴趣,现在不能用来画房屋的结构,而用来画人体的结构,我也觉得很有趣。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画,不知道你会画成什么样子呢?你说你从小受中国传统的教育长大,又能写那么好的毛笔字,想必你对中国传统的绘画也颇有功底罢,可惜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识过……”
提到作画,兰甫又想起了华星表姐,姥爷一直夸兰甫的字好,华星表姐的画好。华星表姐故去还没有几年,但仿佛她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人了。一想到华星表姐的死,兰甫又不自在起来。和陶三勇相爱,就像是背叛了华星表姐——假如她们可以随意和日本人结合,那华星表姐的死又是为了什么?
兰甫只能劝导自己:陶三勇和那些日本人不一样。
看完信后,兰甫不急着写回信,她担心现在情绪波动太剧烈,没有办法管理文字。因为知道杨嫂会翻她的抽屉,也不敢将信收在家里,只能夹在课本里。上课的时候每看到那本书都心跳加快,心里像是被暖黄色的光照亮。又生怕被同学看到——其实看到也没什么,并没有任何暧昧的句子——做贼一样。
她照着信中的地址将回信寄到北平,那边还没收到信,陶三勇的第二封信又到了,他果然一个星期寄一封信来。过了一个多月,才见到陶三勇信上说收到她的回信,还附赠一枚书签,是一张牛皮纸裁成的长条,上面画着一只红色的蜻蜓。兰甫也在回信里告诉陶三勇:她一定争取去日本读大学。假如不能,她就在中国读书,等陶三勇回来。只要陶三勇在北京的那个朋友不搬家,他们就还能够找到彼此。
可惜这样通信才有两个来回,兰甫又不再收到陶三勇的信了。她想大概是被桃濑发现了,再次拦截了陶三勇的信。兰甫不禁担心:照桃濑的这个态度,她怎么可能去日本和陶三勇读一个学校呢?虽然他们另有约定,只是时间太久,不知道能不能践行。
毕业典礼的时候她邀请了陆先生和小翠过来,私心里不希望大娘子也来,因为她想请姥姥姥爷过来。只是大娘子怎么能够不知道?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当天的衣服。她自己的挑好了,又再带了二十几身到奉天让兰甫挑。这次三姨妈也来了,看着兰甫,眼睛里一下子就流出泪来,嘴里念叨着,“都长这么大了。”华云搀着她,笑道,“娘,好日子呢。”
她们在学校里拍照,陆先生带了照相机过来。忽然兰甫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像是邹捷,便借口要上厕所,离了她们。果然是邹捷,他对兰甫说道,“今天我把你姥姥他们也带了过来,刚才你代表优秀毕业生讲话,你姥姥姥爷都听到了。怀文也要我转告你,你读完了高中,一定要去念大学,用知识来武装自己,做一个对国家大有益处的人。”
兰甫喜道,“怀文哥也知道我毕业了?”
邹捷笑道,“你怀文哥本来要来看你的,最近情势不太好,他工作很忙,今天又开会去了,所以只好我转告你。章小姐,你可不要辜负我们所有人的期望。”
兰甫笑道,“你们放心,等我念完了医科大学,成为了一名医生,我就来加入你们。”邹捷笑道,“我真希望在你毕业之前我们就能把日本人赶跑。好了,我来就为了告诉你这些事,让你高兴高兴,快回去罢,你娘要找你了。”
兰甫十分感动,“邹大哥,你平时来奉天都是为了抗联的事,今天特意为了我跑一趟,我心里好过不去。以后不必再为了我这样子了。”
邹捷笑道,“咱们抗联都知道有你这么个救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