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食
    小岛无奈,只得吩咐日本兵散开。陶三勇让怀国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保护着她们下了楼。秦仰中替她们打开车门,低声对怀国说道,“请不要伤害我妹妹。”看她们坐进去后,又替她们关上车门。陶三勇坐到了驾驶座。

    因为有陶三勇的交待,小岛大佐没有派人追赶,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城门。陶三勇问怀国要往什么地方去,怀国说道,“随便,只要没有日本兵跟踪就行。越偏僻越好。”

    她们早已放下匕首,怀国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条,给兰甫的手包扎。陶三勇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问道,“伤得深吗?”兰甫没有说话,怀国说道,“不怎么深,已经不流血了。”

    陶三勇开了三个多钟头,到了一处野林子边上,怀国对兰甫点点头,下车走进树林,很快就不见了。陶三勇说道,“我们等一等再回去,确保她走掉了。”兰甫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小岛见了你那么恭敬?”其实她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陶三勇说道,“兰甫,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兰甫问道,“你是日本人罢。”

    陶三勇说道,“我是日本人,但我不是坏人,难道你认识我这么久,这都看不出来吗?”

    兰甫叹道,“难怪你张口就是霓虹关呢。原来王伯当不在虹霓关,而是跑到霓虹国去了。”

    陶三勇红了眼圈,说道,“我叫桃濑勇三郎,就是王伯当的那个勇三郎。我从小就很喜欢中国文化,从初中开始就是在奉天念的。我和你说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是骗你的。我几次想告诉你我是日本人,但你这么讨厌日本人,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兰甫苦笑道,“哪个中国人不讨厌日本人呢?你们日本人在日本待得好好的,跑到我们中国来烧杀抢掠做什么?这明明是你们日本人的错,你为什么要怪我呢?”说着不知怎地,竟然流下了眼泪。

    “我没有怪你。”陶三勇掏出帕子来想给兰甫擦眼泪,因为坐在驾驶座不方便,干脆坐到了后座来。兰甫扭过头不让他给擦眼泪,继续哭道,“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呢?我没有娘,没有爹,没有家,没有自由,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你,却是一个日本人!哪怕你是俄国人,是英国人,是法国人呢?”

    陶三勇闻言心中大动,这才确信自己在兰甫心中的地位。只是造化弄人,却是现在这个局面。他轻轻将兰甫搂在怀里,兰甫也没有挣脱,只是不住地哭。陶三勇说道,“你不要把我当作日本人好不好?”

    兰甫哭道,“不可能的,你明明是个日本人,我怎么当作,怎么不要当作?我没有那指鹿为马的本事,也没有自欺欺人的本领!”

    陶三勇说道,“兰甫,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难道我对你的真心也弥补不了我这个日本人的出身吗?”

    “心意有什么用?国恨家仇面前,你的心意又算什么?”兰甫呜呜咽咽,哭个不住。陶三勇温言劝解,她只是不听。

    渐渐地兰甫哭好了,说道,“咱们回去罢。在外面这么久,城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陶三勇说道,“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快到城门时,遇到了出来寻找他们的车队。小岛大佐一见了陶三勇,点头哈腰,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舅舅和秦仰中见兰甫眼睛红红的,都以为她被吓到了,也都小声安慰她。陶三勇一边敷衍着小岛,一边抽空看向兰甫。只见兰甫盯着小岛,眼神中满是不屑,不由得内心一叹。

    小岛大佐非要治酒席给陶三勇压惊,众人无法推脱,只好都去了。席间小岛大肆奉承陶三勇,原来陶三勇的父亲是关东军的一个什么首领,兰甫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愈加心痛。好容易散了,小岛邀请陶三勇去军部住下,陶三勇回说与秦仰中要好,不如去他家住,舅舅自然是千肯万肯。从此小岛对舅舅也是高看一眼不提。

    大娘子也接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兰甫回来。家中早已请来了大夫。兰甫笑道,“在军部就已经看过了。”大娘子不依,不但重新包扎了伤口,还请大夫开了安神的汤药给兰甫喝。

    次日醒来,想着陶三勇大概是要回奉天去了。又想着就算他不走,留下来也无话可说。想他不如想想怀国到了哪里,安全与否。坐在书桌前想看报纸,却是许久翻不了一页。抬眼看到那套两个人合抄的红楼梦,心中又是一叹。忽然看到一个大信封,原来是昨天陶三勇送来的相片。

    兰甫打开信封一一细看,有漂亮的建筑细节,斗拱、藻井等,也有几个人的合影。翻到最后一张,是兰甫呆住的时候陶三勇抓拍的。兰甫眼神空空,不显得呆傻,只觉得纯净,她身后是长长的游廊,一根一根柱子由疏到密。她记得陶三勇说过,这个叫透视。

    假如陶三勇是个中国人,他当建筑师,她当医生,该有多好。只是天不遂人意,兰甫也告诫自己,不许再想陶三勇了。

    九月将至,大娘子一直不提兰甫去念高中的事情,兰甫也不好开口,又因为心中有陶三勇的事,且天气又热,便有些躁躁的。这个月来月经时,因为气郁淤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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