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甫惊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我们要做什么。这些年我没有读书了,倒是做了很多事情。吉村纵容关东军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我们都恨极了他,早就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害怕,有我们帮你。”
兰甫问道,“怀国,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现在做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你知道。但是你放心,等我们的奋斗目标实现了,就到了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会大展宏图的。”
“怀国,你这么信任我。可是我什么都不是……”
“章华,总有一天,我们中国人要把外国侵略者全部都赶出去,在自己的土地上建设一个繁盛的国家。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兰甫隐隐猜到了,只是不敢说,见怀国没有明说,她便说道,“怀国,你从小就好有志向,敢于反抗,我特别佩服你。”
“我这算什么!我做的事情,豁出性命来人人都能做。你做的事情却不一样。你知道这些话是谁让我说的吗?”
“是谁?”兰甫心中微微一动。
“是我哥哥。他跟我说,假如有一天能够见到你,一定要劝你好好念书。他说你要想脱离章家的摆布,只有靠念书。等念了大学,你就可以走得远远地,再也不回去。”
“他真这么说的?”
“真的。他说去了章家之后你连个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还要处处小心讨好大娘子,心里一定很苦闷。他要你好好念书,争取早日获得自由。”
“我一定会的。我在那边除了念书,就是读书看报,别的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那就好。章华,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讲,你要有思想准备。”怀国此时的表情和语气,就和大娘子通知兰甫华星的死讯时一样,兰甫的心立马揪了起来。兰甫颤抖着嗓子问道,“是不是姥姥姥爷……”
“我替你打听到的,也许并不准确,说他们两个在外地遭了灾,不幸去世了。”
“是哪里传出来的,谁跟你讲的?他们怎么会到外地去呢?”
“你们家庄子上的人都这么讲,详情我也不清楚。章华,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就算难过,也要振作起来。”
兰甫伏在怀国的身上大哭,她恨自己无能为力,好像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自由,家庭,亲情……她什么都没有。
只听得怀国继续说道,“章华,你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瞒着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不要被他们看出来了。”兰甫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听完戏,会过账,她们要分别了。兰甫对怀国说道,“怀国,你要小心,你……要保护好自己。”怀国也说道,“章华,你也保重。”
回到家里,大娘子见兰甫眼睛红红的,以为她还是因为要嫁给吉村的儿子的事情伤心,也没有多问。
谁知过了几天,居然得到好消息,吉村大佐要被调走了。兰甫刚从大娘子那里听得,就问道,“那么舅舅是不是不用当县长了?”大娘子叹道,“这孩子,一门心思只替大人们着想。你舅舅没办法,还是得当县长,但你不用嫁给吉村的儿子了,他也要把他儿子带到别处去了。”兰甫叹道,“要是所有日本人都走了就好了。”
这话被秦仰中听到了,他笑道,“日本人也有好的呀。”大娘子抬头见是他,说道,“你怎么来了——三勇也来了。”
陶三勇神色略有些尴尬,手上拿着一个大信封,说道,“我来送照片过来。”
兰甫笑着接过,“等开学的时候你拿给我就是了,何必你再多跑一趟。”
大娘子笑道,“怎么说得好像咱们不欢迎三勇似的。今天要带三勇去哪里逛呀?”
秦仰中商议着去茶馆听戏,“鸿宾楼新来了个花脸,唱的包公戏特别好,咱们去听听。”兰甫和陶三勇并无异议。临出门前陶三勇特意交待兰甫,“先将照片收好。”
到了鸿宾楼门口,小二迎上来说道,“秦大少爷好,今天令尊也在敝店内,您是和令尊一个包间呢,还是另开一个?”
秦仰中问道,“我爹和谁一起?”
小二说道,“是吉村大佐,可要小的为您通传一声?”
秦仰中摆手道,“还是算了,另开一间罢。离他们那间远一点。”
小二笑道,“您可不是为难我们吗?二楼就三个包间,令尊正在当中那一间坐着。”
秦仰中叹道,“那我们改天再来罢。”果真转身就走。四人于是去了隔壁的鸿雁楼。甫一坐下,小二递上戏单,秦仰中交到陶三勇手里。陶三勇一页一页翻看着,忽然秦仰中说道,“你们不是喜欢王伯当吗,他们家的武生好,为什么不点一个虹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