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过来替华星将皮鞋穿好,小翠拿手帕擦拭华星的伤口。那个日本人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拿走了他的球拍。华云说道,“娘说了,身上破了口子要拿酒精消毒,咱们赶紧回去擦酒精罢。”华星见人越聚越多,心想也没意思,赶紧站了起来。刚起来就觉得一阵阵痛,也不想矫情,扶着兰甫慢慢走了。
回去的车上,华云笑道,“姐姐好厉害,打赢了那个日本人!”华星笑道,“他说中国人是比日本人更劣等的民族,我跟他说论学识我不输他,论身体强壮我也不弱于他。他不服气,要跟我比赛打网球,活该他自取其辱。”
兰甫问道,“姐姐和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说了什么,怎么一句话就把他说走了?”
华星说道,“他说日本人来中国是要征服中国人的。我说日本天皇的目的是中日亲善,合作共荣,什么时候说过征服了,难道关东军要公然反对天皇吗?他无法反驳,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华云“呸”了一声,“狗屁亲善,日本天皇撒谎!”
华星叹道,“知道他在撒谎,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用敌人来对付敌人。我将来要当外交官,我要说的谎话只怕更多。”
兰甫问道,“外交官就一定要撒谎吗?”
华星说道,“有一个词,叫做斡旋,你懂它的意思吗?就是许多势力在角逐,而我们是最弱小的一方,所以我们要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不能得罪了任何一个,又要尽可能保存自己的利益。就像戴着镣铐在跳舞。有时候,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
兰甫说道,“难怪姐姐和日本人说话的时候也带着笑模样,原来是在斡旋。”
华星说道,“我这个,比真正的外交官差远了!我将来要去苏俄留学,看看苏俄人是怎么对付日本人的,也学学苏俄人的手段。”
她们上马车前已借用商店的德律风给三姨妈报了信,马车到家的时候三姨妈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担架的男仆,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华星见了担架,笑道,“娘也太大惊小怪了,我的伤都已经愈合了。”
三姨妈不信,一定要华星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去,医生仔细清理的伤口,笑道,“不妨事,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也不会留疤。”
华云叽叽喳喳,把事情经过向三姨妈说了一遍,三姨妈笑道,“好,好,我们秦家的孩子都是有种的。”
晚上华星在琴房练琴,兰甫带着华云在书报室看书,三姨妈走到华星身旁,在琴凳上坐了下来,问道,“星儿,今天一个人面对日本人,你不怕吗?”
华星嘴上回话,手中却是不停,“娘,我怕,可我更不想受辱。”三姨妈看着华星的脸,像在看小时候的自己,“娘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性子火爆。”
华星停下弹琴,转头对三姨妈说道,“娘,我不是晴雯,我有血性,但我也不冲动。我知道怎样保全自己,我不会让自己白白牺牲掉的。”
三姨妈叹道,“你都十九了,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你了。娘也不知道要怎样疼你好,就知道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可如今中国这个样子……你不是想去苏俄留学吗?等你念完高中,娘就送你去苏俄念大学。你想当外交官,娘就多多地使银子让你当官。”
华星笑道,“娘,人家都说你是新时代女性,怎么还是旧思想呢?外交官不是有钱就当得的。外交官要有渊博的知识,有人格魅力,有不疾不徐的性子,还要……”华星故意卖了个关子,三姨妈果然问道,“还要怎么?”华星笑道,“还要会撒谎才行。”逗得三姨妈也笑了,母女两个笑作一团。
到了七月十三兰甫生日,依着她的意思,并没有请什么同学朋友,只有三姨妈一家人,以及特意从县城赶过来的大娘子。因为是及笄礼,按照秦老太爷的意思,还是让兰甫穿着中式的衣裙,头上攥了一个发髻,戴上大娘子珍藏的据说是前清格格的一朵偏凤珠钗,东珠耳坠。三姨妈叫了一桌酒菜,五个人坐下来喝酒。三姨妈和舅妈各有礼物送她,兰甫都交给大娘子收好。没有叫戏班子,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大娘子赞道,“时代不一样啦,过去大家小姐哪能天天上街上逛去,兰儿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兰甫也及时说道,“多亏了娘和三姨妈疼我。”
华云问道,“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