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兰甫不知道什么是看电影,也不知道哪里是上海。只依稀听金凤娘提过奉天,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大的城市。一听大娘子说要去奉天,心里也期待起来。

    大娘子最终定下小菊在家替她打理家务,她带着兰甫,由杨嫂和小翠跟着,一同上奉天去看电影。她们先是雇了马车,一大早出发,到了晚上才到奉天。为了赶路不得休息,中午都是在马车上吃的干粮。到了奉天马上在酒店歇下,因为提前一天派小厮过来打点,店家给她们留了热水,这样四人才洗漱睡下。

    次日一早,先不看电影。大娘子笑道,“兰儿还没逛过奉天罢,带你逛逛。”到了酒店大厅的柜台上,大娘子说道,“借你们的德律风一用。”说着从柜台上拿起一个小小听筒,便开始对着听筒说话。兰甫看得呆了,不知是怎么回事,都忘了去听大娘子说了些什么。

    她们到了街上,果然马路宽阔,楼宇气派,和县城不可同日而语。大娘子指着东边一栋楼说,“这是日本人开的百货公司。”又指着西边一栋楼说,“这是咱们中国人开的百货公司。”因问兰甫,“兰儿要去哪一家?”

    “自然是去中国人开的。”听兰甫如此回答,大娘子十分开心,笑道,“不愧是我们秦家的孩子。”兰甫刚想说她姓章,不姓秦,又想到秦老太爷子时常叹息她“可惜不是我秦家的男儿”,便没有开口,怕多生是非。

    奉天的路上行着汽车,兰甫看着那些车不用马拉也能跑,十分新奇。大娘子说道,“这是汽车,喝的是汽油。兰儿想坐汽车,待会儿咱们逛完公司,就雇一辆汽车去饭店。”

    在百货公司里,售货员一看大娘子就知道是个阔太太,十分殷勤指引。大娘子说道,“我们大人不买,给小孩子看看。我上个月来买的还没有穿完。”说是说不买,仍然买了好几件旗袍,也不嫌试衣服麻烦。

    兰甫见那些旗袍都是一样的剪裁,不过是花纹不同,看了一会子也就没了兴致,倒是喜欢一些底下蓬起来的裙子。大娘子见了说道,“这是洋装,西洋小姐穿的。你要喜欢就给你买,或者喜欢画报上的款式,就让裁缝量尺寸给你定做。”

    给兰甫买了洋装,又要给小翠买。小翠不好意思,忙说不用。大娘子说道,“乡下地方没人穿洋装,兰儿一个人穿我怕她不好意思,给你也买两身换洗的,你陪着她穿。值不了几个钱。”小翠这才红着脸应了。

    完了又给杨嫂也定做了一件袄子,说好下个月凭票来取。看完衣服又看鞋、包、及帽子。又给兰甫舅妈带了一套衣服并一顶帽子,杨嫂和小翠手中拿满了,大娘子一手牵着兰甫,一手也夹着一个盒子。

    出得公司,大娘子笑道,“这下不雇汽车也不行了。”此时早有殷勤的汽车夫上来,接过大娘子夹着的那个盒子,引着四人上了一台汽车。

    汽车发动时抖了一下,小翠吓得叫了出来,兰甫也慌张地捂着嘴。又见汽车缓缓行驶,便开始四处张望。大娘子见兰甫只盯着汽车里面看,笑道,“汽车也不贵,就是乡下地方汽车夫难寻。等你舅舅学会开汽车了,把家里那台开出来带你玩。”又摸着兰甫的小手说道,“兰儿要是学会开汽车了,就让舅舅送兰甫一台汽车好不好?”

    兰甫觉得汽车一定很贵,不知该如何接茬。

    在饭店里,大娘子说道,“你三姨上个月去天津玩了,今天不在奉天,不然叫她请咱们吃饭。她家还有你一个表姐,一个表妹,都和你一样懂事。”

    待到了戏院,大娘子先从一个窗口取票,共是四张。大娘子说,“有些人舍不得给小孩子买票,抱在腿上看,咱们家不差这个钱。”又去买了四个狭长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大娘子说这是汽水,给了一瓶给兰甫,让她好好拿着,小心别晃,“不然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兰甫于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盯着汽水上面的白泡泡越集越多。

    她也学着大娘子的样子小心尝了一口,很甜。

    突然灯灭了,黑漆漆一片,电影开始了。

    回去的路上兰甫都还在回味着这一趟奉天之行,一直心不在焉的。大娘子看出来了,笑道,“等兰儿大点了就去奉天上中学好不好?再大点,更远的地方更大的城市你都要去。”又抱着兰甫道,“咱们兰儿要去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小翠笑问道,“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是哪里呀?”

    大娘子皱眉道,“哎哟,这可把我问倒了。”

    “是纽约。”兰甫突然说道。见三人都疑惑地望着她,兰甫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是纽约。”

    回到章家,刚进大娘子的院子,就有人来报说笨笨跑丢了。章华急得泪眼汪汪地看着大娘子,大娘子说道,“你们快点去找,不要惊动外面的人。”因正要摆晚饭,大娘子对章华说道,“咱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笨笨就回来了。”

    摆晚饭时来了个穿金戴银的年轻丫鬟,提着一个食盒,说道,“大娘子好,这是老太太吩咐的,说小少爷打到了野味,请各房都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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