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只觉有好多血顺着他的鼻梁、他的颌骨流了下来。
这是.....林掌柜的血。
凌樾将视线一点点地向下移去,模糊的视野里,只见自己的左手正握着姜公那柄长剑的剑柄,而剑身已全数没入林掌柜的左侧胸腔。
....他做了什么?
五只猛地松开,掌心还残留着灼手的触感。他惶然抬头,撞上林焕凝住的视线。
视线交汇的刹那,他清楚地看到了林掌柜眼中一闪而逝的悲凉,沉重得几乎将他淹没。
林焕勉力抬起手来,灵力在掌心流转,而后握住胸前的剑刃,只瞬间那凡俗铁物便化作齑粉,四散而去。可这简单动作,却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眼见那高大的身躯再无力支撑,凌樾慌忙伸出双臂,将坠落的人紧紧接入怀中。
好轻....
明明是如此魁梧的身躯,此刻却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落叶。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对...不起.....”
少年颤抖的声音破碎在风里,听不真切。
那喷溅在额间的血慢慢流入眼中,血水混着泪水无声涌下,在他脸上划开一道触目的痕迹将一张苍白的脸整个割开,
他的手死死摁在林焕左胸的伤口上,想要堵住一直往外流出的血。他紧紧地环抱着林焕,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我错了,是我错了.....”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我找徐大夫救你,掌柜的你坚持住,我找他救来你...”
林焕张了张嘴,气息微弱:“来.....来不及了。”
他缓缓抬起手,艰难地想要拭去少年脸上的血污。
“莫.....莫自责,这是...我的劫数。”
凌樾慌忙攥紧那只冰冷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侧,泣不成声,只不停摇头,近乎疯魔地胡乱说着话,“不,不会的,我一定会救你!”
只见他单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法印,紧接着周身竟骤然荡起磅礴的灵力。
淡绿色的灵光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沿着他的指尖往林焕的伤口处涌入——那不停流血的伤口竟就快要止住!
可林焕却抓住了他的手腕,输送灵力的法式一停下,快要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再次血流如注的样子,竟是比方才更加汹涌。
林焕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尽显艰痛:“你是故意......故意气我吗?”林焕皱着眉,有些涣散的目光凝住少年慌乱的眼眸,有震惊、亦有担心。
“你是何时...咳咳...何时学会的这个?”
凌樾看着他断断续续咳嗽吐血的样子,着急地恳求:“是我偷偷学的,我错了,求求您别再说话了,让我把您治好,您想怎么骂我打我都行!”
雨丝不知何时已变得绵密,淅淅沥沥地浇落在二人身上,融成一片暗色。
林焕艰难地喘着气,他松开了握住凌樾的手,为他擦去眼角的血泪。
朦胧的雨幕间,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着这双近在咫尺的双眼,那里面盛满了绝望与疯狂,是如此陌生。
直到这一刻,林焕才忽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对他的关注是这么的少,对他的了解…也是这么的浅薄。
他喜欢什么,外出任务经历几何,遇见了什么人,修行一路可有困惑....
他通通不知道。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知晓的,只是从不在意。因为不在意,所以忽视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天经地义。
一晃十年了,自己在那个春日初见他时,这孩子眼中满是澄澈,像是透明的珠子,阳光下亮亮的,很是灵动可爱。
可如今,胡言乱语,痴心不改的,还是他。
终究是自己让他走歪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给了他们一个家,而他们也给了自己一个家,可如今.....他们一个个伤的伤、痛的痛。
终究是自己没看顾好他们,终究是自己,没有守好这个家。
因着自己的大意和傲慢,大千才会遭遇不测,凌樾....才会小小年纪便遭受这许多磨难。
到如今,一个阴阳两隔,一个遍体鳞伤。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终究是太冷了。
林焕面朝着天,雨丝从无底的天际落下,钻入他的肌肤,寒意循着经脉上行,让他冷得发僵。
若是昔日,自己不痴心如此,执着如此,他们两人也不至走到如此境地,而他们二人也不必于此....性命相搏。
真是愚蠢得,直叫人悲哀。
自己这一生汲汲营营想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