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相杀
    乌云吞没了最后的天光,漆黑的夜色里,雨声越发急促。

    这时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劈开天幕,瞬间照亮了渡口,也照亮了跪在雨中的少年。

    凌樾的声音在雨中有些飘渺,雨水混合着脸上未干的血迹,无声蜿蜒。林焕看着这样的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们相处十几载,而他现在竟然因为别人一句无中生有的话,就忤逆自己,怀疑自己,甚至逼迫威胁自己。他当真以为拦在这里自己就会投鼠忌器,放过姜维吗!

    简直愚蠢!姜维今日,非死不可。

    林焕冷着脸,再次抬起剑。这一次,他的剑尖直指跪在眼前的凌樾,说出的话语比剑锋更冷:“你是想给姜维陪葬?”

    听到这话,少年身躯明显一震,可脊背却挺的笔直,不闪不避由着那冰冷的剑锋刺来,当即他白皙的脖颈绽出一道血痕。

    陪葬吗....

    他不想给任何人陪葬,可更不想任何人因他而受牵连。

    凌樾跟随林掌柜多年,对他的性情也算了解,他深知此时万万不该再次开口,可语气却是十二分的坚决,话落之际更是字字铿锵有力。

    “请掌柜开石!”

    少年仰起头来,满目痛色快要溢出眼底:”我死不足惜,可大千不是.....”

    “请掌柜开石!我愿自请忤逆之罪。”

    想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何曾被人逼迫至此。他收起剑来,左手凝气,向前推出一掌,

    可跪着的凌樾却依然不闪不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只静静地注视着林焕出掌的动作,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那大手曾教过自己使剑,握着自己的手临过字帖,还会在中秋节给自己做梅花饼,....往事已矣。

    就在林焕的掌风即将触及凌樾时,他却猛地收住了力。

    离他掌心不到一拳之距的,是凌樾布满伤痕的胸膛,他忽然想起了顾惜的话,

    “他心脉受损离死不远了。”

    看着少年倔强的眉眼,无边怒火竟也渐渐熄灭,空荡的当下涌起的是深深的愧疚与细密的心疼,可能还有悔恨。

    他手腕一转,掌心向上摊开,明明眼中依稀可见心疼,可出口的话却不减冷漠:“拿来”。他知道这留影石十有八九是姜维的把戏,但终究还是选择成全。

    凌樾没想到林掌柜突然松了口,怔忡片刻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留影石放入对方掌心。

    林焕接过晶石,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往里注入,灵力入石后顿时光芒大盛,点点光芒慢慢汇聚一处搭造起一个朦胧的场景,在场众人如被拉入一场幻梦之中。影像之中各色事物光芒缭乱,可一应触感却很真实,甚至连风中飘着的桂花香气都醉人依旧。

    八月深秋,不醉楼院中的桂花树已是大盛。

    微风过处,碎金般的花瓣簌簌飘落,这些黄色小花打着旋儿各自飘零四散,一些落在了地上,一些落在了一个清秀少年的肩头。

    那少年生得稚气未脱,本该执着书卷和算盘的手此刻却死死攥着衣摆,趴在地上,,磕磕绊绊地颤巍出声:“掌柜的,求您....求求您救救樾哥,他快不行了!”

    是大千!

    他回去了,也见到了掌柜,还求他....来救自己。

    看到这里凌樾的眼眶已红成一片,清亮的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他紧紧抿住双唇,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可终还是情难自禁地弯了弯嘴角。

    他这又是何苦,他不是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吗....

    心中波澜还未及平息下来,只见留影中林掌柜已缓缓蹲下身来,为大千温柔地擦拭起泪水。眼见少年哭意渐止,那手却没有离开,而是慢慢滑过湿润的面颊,最终停在了细白的脖颈间。

    突然——

    那手猛地收紧,扼住了少年的咽喉!而后掐着大千的脖子将他慢慢提起,那手骨节根根分明。

    大千没有挣扎很久,林掌柜下手很快,只一用力就掐断了他所有生机。待一松手,大千单薄的身子就如断线的纸鸢,落的很轻、也很慢。

    凌樾的眼睛越睁越大,画面带来的震惊让他微微张开了口,那个熟悉的名字卡在心间已经来不及再唤出声。身体的反应远比意识更快,他慌忙着踉跄爬起,朝着大千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伸长双臂想要接住从空中坠落的身影,却只能穿光而过,点点流光从他周身擦过,从他指缝溜走,空荡得、轻柔得......如同跌入一场虚妄的幻梦。

    这留影不过是由灵光构建而成的虚幻影像,他却忘的一干二净。

    大千重重跌在地上,荡起一地碎金香粉。随着最后一个画面的定格,点点流光开始从大千的身体离开、逸散,整个留影场景开始逐渐瓦解,消散.....

    留影石的回放已经结束,众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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