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焕躺在泥泞中,看着向他走来的少年,眼中的怒意已渐渐褪去,只余下无尽的悲伤。
“为什么...要护着他。”他艰难开口。
凌樾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解释。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愈发密集地砸下。姜维见状,上前就要拉住他:“别靠近他,危险!”可凌樾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半蹲下身,沾满鲜血的手费力地挪动着林焕的肩膀,想要扶起他。
这是自上次一别后林焕第一次见到他,.....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凌樾,满身伤痕的凌樾。
少年右臂短了一截,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雨水浸透,洇开刺目的红。一身衣衫破破烂烂,全是鞭子打过的痕迹。
看着这样的凌樾他陷入了沉思。
......是他错了。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凌樾的右臂上,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是我来晚了。”
强忍着剧痛,他拾起地上的长剑,以剑拄地缓缓起身。而后抬手划下一道剑光将二人隔开,把少年牢牢护在身后。
雨水滑过他硬朗的脸庞,声音斩钉截铁:
“姜维,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姜维冷笑:“事到如今,你是想把知情人统统灭口吗?”
“你即便杀了我又如何,小樾早已知晓你所做的不堪之事,再不会受你蒙骗!”
林焕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仍厉声呵斥:“休要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证据在此,一看便知!”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块赤色晶石:“这是南墟留影石,你是修者肯定不陌生吧,留影石所记录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任谁也无法篡改。”
他直指林焕,声震四野:
“林焕,你可敢一观!”
姜维的喝问振聋发聩,回答他的却是淅沥的雨声和林焕无声的沉默。林焕站在雨中,不知在想什么,只双眼紧紧地盯着姜维,一言不发。
姜维却似早有预料,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他没有因林焕的沉默而继续发难,反而移开视线,目光穿过细雨,竟是遥遥地望向了被林焕护在身后的人,有些意味深长。
见他此举,林焕指节都攥得发白。
当真可恶!
他还站在这里,就敢颠倒是非,公然离间!
林焕不知道他来之前姜维对凌樾说了什么,而凌樾现在又知道什么,他们二人现在误会已然太多,他不敢赌。眼下唯有速战速决,尽快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心念既定,他剑锋一振,漫天杀意如有实质,尽数扑向不远处孤身一人的姜维。
然而如此夺命杀招,姜维却不见丝毫慌张,他不闪不避,只将留影石高高举起,平静的音调带着些苍凉,穿透雨幕:
“这里面——是大千生前最后的影像!”
漫天的雨声中,姜公悲戚的声音却清晰可闻,以至于凌樾在听到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出手了。
当他追上林焕,横剑将他挡在姜公身前半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才恍然惊觉——到如今他们二人,竟也要刀剑相向了。
林焕冷冽的眼中怒意顿生,愤怒夹杂着未褪的杀意似要将面前的少年一把火烧成灰烬。他腕势一沉,剑锋猛地向上一挑。这动作力道极大,带着呼啸的风声,凌樾手中铁剑被瞬间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泥水里。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林焕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果断再次出剑,直取姜维的项上人头!可就在剑即将触及姜维脖颈时,凌樾竟再次合身扑上,以血肉之躯挡在了姜维身前。
林焕的剑就这样硬生生停住,剑尖抵住凌樾胸口,只要再往前一点,便将他能刺穿。
“凌樾!”林焕怒目圆睁,声线都气的发颤,“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剑尖之下,少年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生死一线间,旧情尽碎。
凌樾顶着他刀削般的目光缓缓转身,犹豫片刻后还是从姜公手中接过那枚留影石,而后单膝跪下。少年的左手将那晶石高高捧起,动作间尽显服从与尊敬,可出口的话语却全是忤逆。
“请掌柜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