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判
后,卡维还是决定在须弥城中的旅店里盘下一间客房将孩子暂且安置好。

    照常理说,选择人多眼杂的旅店作为安置据点是不明智的,但卡维却知道这旅店背后有索林的父亲的荫蔽。这些跟索林家族的产业有关的店内话事人也大多都认得卡维,一看是大少爷的朋友,忙二话不说选了间最里侧、窗户朝向内院而非街道的僻静客房,连钱都执意打折少收了些。卡维略一犹豫,还是以“索林授意”的口吻,含糊地告知老板这孩子牵扯些麻烦,需绝对保密。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闻言神色一凛,目光在孩子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扫过,并未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低声保证:“客人放心,这间房平日就少有人来,饮食我会让可靠的心腹直接送来,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虽然很不甘心在这种时候还要借助某人的名头来办事,但毕竟关系到孩子的安全也容不得马虎。安顿好孩子,为他简单清理了伤口、喂了些清水后,卡维又罕见地向教授请了三日的病假用以照护孩子的情况。当然,以上这些行动他谁都没有告诉。他可不是离了谁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等着别人来帮。

    趁着孩子昏睡,卡维找到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老板,斟酌着开口:“您在这开旅店,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了……可曾见过,或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他隐去了具体细节,只用手势大致比划了一下孩子的体型,“这般年纪的孩子,身上带着不寻常的伤,像是在躲藏什么。”

    老板放下手中的账本,无意识地用抹布反复擦拭着光洁的柜台表面,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显得有些凝重和迟疑。他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虽然是没亲眼见过您说的这孩子的情形,但在这地方开店,总有些风言风语会飘进耳朵里。”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身体微微前倾,“近几个月,确实隐约听过些不好的传闻……说是有些偏僻的村落,或者是从境外来的、无依无靠的人家,偶尔会丢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有人说,在喀万驿以西的那些三不管地带,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专门做‘人口’的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前几日我倒是听熟识的经营酒馆的老友提过,还有一队镀金旅团的人在他店里喝醉了,为首的下巴上有疤,嚷嚷着什么‘新货色’、‘好价钱’……当时只当是醉话,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老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出乎意料的是,孩子醒来的时间比卡维与旅店老板预计的都要早。老板早已吩咐后厨熬了些清淡的米粥,孩子喝下后,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老板小声告诉卡维,这孩子刚醒来时,见到生人就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眼神里全是惊惧,怕是遭了不少罪。听得卡维心里一阵发紧。

    他在孩子床边蹲下,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尽可能放柔声音:“别怕,这里很安全。我叫卡维,是我把你从林子里带回来的。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孩子蜷缩着,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卡维,嘴唇抿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阿米尔。”

    “阿米尔,”卡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你能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想帮你。”

    阿米尔低下头,瘦小的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毯子边缘,指节泛白。卡维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老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就在卡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让他继续休息而站起身时,阿米尔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请、请等一下!”卡维立刻停步,重新看向他。

    “我们……我们是从邻国搬来的,想找条活路。”阿米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孩子特有的、叙述不清的混乱,“有个人说……说有好工作,能赚很多钱,爹娘就信了……让我和哥哥贾迈尔跟着他们走……”

    他吸了吸鼻子,身体微微发抖。“他们把我们带到一个很远、很大的院子,墙是灰色的……里面还有很多别的孩子。他们拿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不让我们出去……有个人,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很凶……他们说,要等船,要把我们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卡维引导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昨天……晚上,他们喝酒,门没锁好……我个子小,从窗户的破洞钻了出去……然后就一直跑,不敢停……”阿米尔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逃跑时的恐惧,“哥哥……哥哥还在里面!他为了让我先跑,故意引开了他们……”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哥哥……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很快把他转移走的……”

    卡维的心沉了下去。阿米尔的叙述虽然零碎,但关键信息清晰:一个可能位于港口附近(提及船只)的灰色院子,一个与旅店老板朋友所目击到的同样是下巴有疤的看守,以及一个仍在危险中的哥哥贾迈尔。这孩子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求救。他看着阿米尔泪眼婆娑、充满绝望却带着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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