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在乎唯众是从的群体、不必在人与人的表面功夫里斡旋。不必削尖了脑袋费尽心思乞求他人的理解与肯定,不必留意点头之交的旁人无足轻重的评价。也许这是孤独的,但之于再如何强颜欢笑委曲求全只为“合群”的道路,他想孤独倒不似那般面目可憎。
“老是这样想的话,是在把自己主动孤立起来哦。”
有谁这样说。他抬起头看向这个唯一会主动和他说话的人。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并不会对此感到讨厌。
“我只是在说事实。”
他久违地开口。听闻此言宝石般流光潋滟的眼睛便早早地先于言语带了些不满,有几分像将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孩童。
理想主义者看到的世界一定是瑰丽而纯粹的梦。但现实则与之背道而驰。正如善良无私之人沦为他人使役的工具并因此失掉了将援手伸向真正痛苦不幸的人的机会。现实就是这样。世界首先由绝大部分“权利”、“利益”、“地位”组成框架,害怕离了群体便无法生存而紧紧抱团的大众则是
其中最主要的填充物。惟有狭小拥挤的缝隙是留给理想主义者苟延残喘的一隅。
无关乐观或悲观,他只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一点罢了。
人是可怜而卑劣的。无法忍受独自一人的煎熬而寻求群体的温度,被接纳时又一日胜过一日地惶恐起被群体驱逐的事情,只得为了拼命保住留在群体中的权利而将矛头对准那些同大部分人略有些许不同的个体。理由可以千差万别大相径庭,本质上皆是实则为了自己向群体摇尾乞怜。教人看了不免哂笑做的净是些奴才勾当。
“每次都这么惜字如金……等等,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朵粉色的玫瑰?”
那个人撑着脸颊重重叹了一口气,忽然间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抬起头将手指向天空的一角。漂亮的金发被赤色的晚霞染成了珊瑚的颜色。
天真、烂漫,将他人的苦难视作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心急如焚,不忍见任何人在自己眼前受苦而愿意倾尽一切提供帮助。若有人想利用简直易如反掌。
他看着不自觉扬起嘴角的那个人,他的“朋友”,忽地便又不忍将现实摆出来扫兴了。
那个人并非是不明白这一切。
即便说了,也还是会执拗地选择去相信存在于每个人身上的“善良的部分”。或者说这才是理想主义者从一而终的选择。
“——走吧。带我去看看上次你说的那个需要帮助的人。我想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索林站起身,并未回头去看卡维的表情。他从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所想或所做的。
至少我可以为这份理想提供现实的帮助。他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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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
渴望着他人的帮助,但是却又对面前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到头来永远也只是在怨恨着世界的冷漠之中怨天尤人,很少有人会想从自己开始向他人伸出援手,让看不到尽头的循环在自己这里被中止。
“看到有困难的人,你去帮助。但当你有困难的时候又有谁来帮助你呢?”
卡维慌乱地收拾书本时没由来想起某人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人来帮我也无所谓!我没有软弱到无人帮扶就站不起来的程度,我要帮助别人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有些恼怒地出言反驳。那时的他想,这个人接下来也一定是要像那些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自以为是地对他说:看吧,你的付出和选择是不值得的。
然而那张自始至终从未展露过一丝情绪起伏的脸只是摇着头,说:
“不对。一切能够利用的,无论是环境还是他人,全都要利用起来。决不要假设自己能够一个人应付所有的情况。”
“就比如说现在我要告诉你,今后遇到有困难的事我会为你提供帮助。”
他回过头,暗紫色的眼睛在背光处看像是幽深的枯井。
“为什么?”
卡维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那人困惑不解道:“我想人对自己的选择不必事事附加说明。”
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还对这个回答耿耿于怀了好一阵。
因为是朋友,所以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也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你的事情。更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这样选择的理由。
大抵这便是他心中一直以来不满的答案。他如是想。
“我不知道你们是跟他有什么恩怨未了。但是别用这种好像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的方式泄愤。”
他愣愣地看着高大的背影拦在自己面前。那两三个找事的学生见了索林便面露几分惧色。恍惚间卡维忽然记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有些害怕,他身上沉重死滞的气息几乎要把人压垮。
“能站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