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家里情况好多了。”杜阿姨一边收拾台面一边絮叨,语气轻松,还透着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期待,“老单病好了,我也升了职,这房子……唉,还是小了点,但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们明天有事得一起去趟外地,所以今天把老单也拉回来了,我们给你们提前过生日,好不好?”
她擦干手,走过来,目光在哥和我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哥身上,小心翼翼又热切。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它应验了。
“话说儿子啊,”杜阿姨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你看你也大四了,马上就毕业了,年纪也不小了……妈单位王阿姨,你知道吧?她闺女,今年刚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人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
靠。
给哥催婚来的。
“明天你也是放假嘛,没什么重要的事,妈呢,擅自主张给你们安排了一下…明儿下午赏脸去和人姑娘吃个饭呗?”
相亲?!
还给他安排了相亲?!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烫起来。
我看向哥。
单黑砚的脸色竟然沉了下去,比刚才被我挑衅时还要难看。
他薄唇紧抿,情绪有些波动,银色气泡从头顶窜出来。
气泡里是带着抗拒的两个大字:
「不去。」
杜阿姨看不到气泡,还在自顾自地说:“……照片我看了,真的不错,郎才女貌,多登对啊?我跟王阿姨说好了,明天正好你们都有空,约着在楼下商场新开的那家餐厅一起吃……”
“妈。”单黑砚打断她,“我学业很忙,没时间。”
“吃顿饭能耽误多少时间?”杜阿姨不以为然,“就当认识个朋友嘛!你看你,整天就知道闷头学习,也不跟女孩子接触,妈这不是着急嘛……”
“我说了,不去。”哥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很满意。
非常满意哦。
但他们的气氛瞬间有些僵。
单叔叔适时地插话:“岁娥,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小砚有自己的想法。”
杜阿姨张了张嘴,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冷硬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行行行,不去就不去……妈也是为你好……”
她有些讪讪地转身去拆蛋糕盒。
“来来来,先吃蛋糕,过生日呢,开心点!”
双层蛋糕露出来,上面缀着奶油裱花,是浅粉色的。
草莓味的。
如今我的最爱。
可我现在莫名觉得那甜味腻得发慌。
我又想起来十岁那年的那口草莓味蛋糕……
神游。
生日歌唱完了我才回过神。
蛋糕切好。
我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沾满奶油的蛋糕胚。
甜。
但没有那次的好吃。
哥坐在我对面,也沉默地吃着蛋糕,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红色的痂。
杜阿姨和单叔叔说着家常,气氛看似恢复了融洽。
只有我和单黑砚知道。
桌子底下,我的脚正隔着薄薄的西装裤。
一下。
又一下。
以某种执拗的,报复性的力度。
轻轻踢着哥的小腿。
哥的身体绷紧,他没动也没看我,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
气泡无声地飘过:
「……」
「……」
「……」
无穷无尽的省略号反映他此刻压抑的沉默。
我不再踢他了,改为用脚心磨蹭。
柔软的袜子和粗糙的布料相互抚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哥心情不好,我这样肯定可以安慰到他。
对的。
肯定是抚慰起作用了,我感觉他现在心情明显没那么压抑了,连嚼蛋糕都变得有力气了,啪叽啪叽。
凶凶的,非常有劲。
哥鼓起腮帮子好可爱。
气泡终于变了:
「晚上等着。」
我停下动作,嘴角飘起:“好的哥!”
饭桌上三人都缓缓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朝着杜阿姨和单父狡辩:“啊啊,哈哈哈…刚刚我幻听了……”
单叔叔犹疑地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小颂啊,你最近是不是心理压力很大?”
心理压力大?
不不不。
“没有这事儿!”我连忙摆手,“叔,我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