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晨光映照纸窗,刘金三守着茶壶一夜未眠,他眼底乌青一片,眼中密匝的全是红血丝,灯油还未燃尽,三根灯芯尖端卷缩,燃烧后的灰烬一层层叠在灯油上。

    自从上官羽鹭走后,他就一直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手里掐着一串佛珠,嘴里不知道在念哪家的经——哪朝的经。

    职夜的侍女守在他门外,低着头像是陵墓的人偶,不动也不说话。

    直到一声唤喝划破长空。

    “老爷!小姐找回来了!”

    咔哒。

    佛珠落在地上,刘金三抬起发抖的右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站了起来,眼珠逐渐瞪大,鼻息加重,臃肿的躯体摇摇摆摆走到门口,侍女们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低着头梗住喉,再闭上眼,瑟瑟缩缩却不知还能躲到哪去。

    刘金三撞开那扇雕花木门,阳光刺向他满脸横肉,只见他呼吸愈发急促,一声怒吼贯穿花园:“把那个贱畜关进祠堂!跪着给她列祖列宗们请罪!”

    .

    “哎,你知道么?小姐今天回府了。”打扫花坛的侍女突然凑到了了一旁闭眼小歇的侍女身旁。

    那侍女轻轻“唔?”了一声,揉了揉眼: “怎会不知道呢,老爷大早上那声咒骂谁听不到,听小方哥说老爷看到小姐后就一巴掌扇了上去……小姐嘴角都渗出血来了。”

    “天老爷哎,那可是自家闺女啊,老爷真舍得下这么重手啊?”

    “嗐,你当初不是夫人院子的,你是不知道,那时候夫人还在,只要老爷去了夫人那屋啊,接下来听到的呀只有夫人的哀饶声哦。”说着,那侍女蓦地红了眼眶。

    “你说啊,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嫁的这样惨呢,你看,倘若夫人还在,就还有人护着小姐,如今夫人走了,老爷今天可是拿着戒条去的祠堂啊。”说着,那侍女抬手用袖子揩了揩泪。

    “可怜我们小姐啊,夫人走后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了。”

    上官羽鹭站在房顶眯了眯眼,像是对心中的某一件事有了最后判断,踩在瓦片上轻轻踮脚跃起,施施然走了。

    .

    一个时辰前,上官羽鹭去找过刘金三。

    刘金三刚从祠堂里面出来,身上的烟火味还未散尽,身后的仆人合上了沉重的木门,就在合拢的那一刻,刘金三忽觉喉咙奇痒,握拳抵住重重咳了两声,摊开手居然看到了一滩血迹!

    “混账东西!一定是那贱畜出去野了一圈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染给了我,她出生时就该把她淹死!”

    说罢一招手,家丁懂了意思,留下一句:“老爷,医师马上就来。”便走了。

    家丁刚走,医师没来,上官羽鹭倒是从屋顶下来了。

    “你要淹死谁?”他笑着眯了眯眼,“她要是死了,谁把谁淹死这事可说不准啊。”

    接着上官羽鹭绕着刘金三转了两圈:“我听说啊,张家那宅子下面其实是一个大坑啊,为了填平可是埋了不少人呐,你说——你这体格扔下去会不会刚刚好?”

    “上官羽鹭!”刘金三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上官羽鹭飘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

    “你那师妹和徒弟可还在山上,以那两个小辈的实力破不开我的锁山阵吧。”刘金三嘴角裂开阴翳的笑。

    “你的……锁山阵?”上官羽鹭的语气像是不解,又字里行间都带着笑,“嘶——在你家就是你的了?那人家布阵的散修怎么说?”

    “什么散修?”刘金三心中警铃大作。

    上官羽鹭只是笑笑,也不解释,反而问道:“你能不能动动你那个猪脑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把柳乔巧往你们那个渔网里送?”

    “你!你破了我的阵!”刘金三怒不可遏。

    偏偏上官羽鹭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要火上浇油:“啧啧啧,又说是你的阵了,是你的你再布一个啊。”

    “我不同你一个小儿争辩!”

    刘金三挥拳冲向上官羽鹭!就在拳头距离上官羽鹭一厘之毫时,两人间凭空出现了一面透明屏障。

    刘金三的拳头砸了上去!一声巨响后,皮肤猛然炸开流出汩汩鲜血,沿着那面屏障滑落。

    上官羽鹭收了笑脸,刘金三是冲着他正脸挥的拳,虚空中看着那条血痕仿佛是上官羽鹭左眼流出的泪。

    气息卡在刘金三咽喉里断断续续,怎么都说不出话,忽然间一股隔空的力量猛然袭来!抓着刘金三的脖子往上提!那道屏障消失了,血痕化作血雾环绕在上官羽鹭身周。

    刘金三蹬着双腿,挣扎着去够脖颈上的桎梏物,却什么都摸不到。

    脖颈上的东西越收越紧,他脸涨的发紫,恶狠狠地瞪向上官羽鹭,却惊恐的发现对方眉宇间竟然有一丝悲悯。

    “刘金三啊,”上官羽鹭背着手缓缓开口,“师父说你年轻时习得一手好拳,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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