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小时里,机舱里始终保持着安静,没人交流,也没人试图交流,只有空姐偶尔来询问他们是否有需求。
属于话唠的小凡憋得难受,飞行到一半时,不能说话的小凡又饿得不行,环顾四周,她看陈展闭着眼,只能自己怯生生举起了手,问空姐有吃的没。
陈展被吵醒,空姐问他要不要,陈展满腹心事,没胃口,只摇了摇头。最后,小凡一人独享了飞机上的餐食。吃撑了的她,后来站在寒风凛冽的疆城机场,竟没觉得有多冷。
当然,更直接的原因是,下飞机她就上了车。
舱门刚开,停机坪上就停着一辆车,穿黑西装的司机站在旁。而率先下机、穿着黑色大衣的徐昂走到车门旁立住后,转头,目光锁定住了他们。
“上车,我和你们一起去医院。”
说完,他躬身上了车。
陈展心里没什么波澜。徐昂来疆城,果然是为了颜青。
他并不意外,也没拒绝徐昂的邀请。毕竟连同一班飞机都坐了,还差这一段路?更何况,他不想让徐昂比自己先到医院,他总觉得颜青大概不愿意见到徐昂。
定了定神,陈展示意小凡跟上。小凡正好想躲开后排,怕太尴尬,所以她抢在陈展前面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宽敞的后座,只剩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并排坐着。陈展弯腰上车时,瞥见徐昂手里拿着平板,以为是文件,他便没好多看。
可没想到,刚坐定,徐昂就把平板递到他眼前:“人刚醒了,这是诊断报告。”
陈展二话不说,急忙伸手去接。
低头看,报告上写着左侧头颅头皮肿胀破损,后面还跟着一连串专业术语。他看不懂那些复杂词汇,但头颅二字就让他心头一紧。
那可是脑袋,问题情况可大可小。
“拍片结果怎么样?”
徐昂此时脸色也不好看,带着几分疲惫:“脑震荡。她刚醒,医生说还要再做几个检查。”
车后座与前座之间有隔断,陈展说话也就没了顾忌:“徐总,今天多谢你帮忙。但颜青现在恐怕不想见你,她伤了头,万一情绪激动加重病情就麻烦了。”
徐昂侧头打量他两眼。眼前这人竟知道自己和颜青的事?那天在酒吧拦着他的也是他。不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但总归比自己亲近些。他扯了扯嘴角,往椅背靠了靠,揉了揉眉心:“我在病房外等,不进去。”
这勉强也算不见了。陈展本想让他连医院都别去,但今天一路都是徐昂安排,他不好说什么狠话。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颜青。
出了机场,陈展才发觉疆城的路况极差。大概是连着下了几天雪的缘故,地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得又脏又乱,连马路标线都盖没了。路上的车都开得慢,司机也跟着放缓了速度。
而下了飞机,眼看着离颜青越近,陈展心里就越急,频频往窗外望。而坐在他身侧的徐昂也一直盯着窗外,夜景在他眸中流光转动,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车子稳稳停在住院楼下,陈展率先钻了出去。寒风刺骨,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昌城的冬天不下雪,没这么冷,所以他穿得不算厚。走的时候又匆忙,也来不及想到这一层。
而注意到陈展动作的徐昂,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随即面无表情越过他往楼里走。
一进住院楼,温热的暖气便扑面而来,陈展这才舒展了些。
几人进了电梯后,徐昂按了楼层,陈展瞥了一眼,是顶层。
出了电梯,大概因为已是深夜的缘故,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寂静,寂静中他们的脚步声也显得格外明显。
护士台的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你们找谁?”
小凡和陈展都转头看向徐昂,徐昂冷声开腔。
“我们是今天刚送进来的八号房家属。”
护士立刻有了印象。
八号房是下午入院的,主任和院长亲自会诊,还来过好几个其他院的医生。她走出护士台,对几人说:“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八号房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离电梯最远,也是最安静的一间。走到门口时,护士停住脚步,示意他们可以进去,徐昂却定住脚步:“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进去吧。”
陈展没跟他客气,带着小凡推开了房门。房门打开瞬间,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同时一道虚弱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陈展,你怎么来了?小凡,你也来了?”
陈展!
徐昂猛地回头,刚进门的身影与多年前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合。原来是他。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今天难得的放松。
而病房里,进门后的陈展,看着病床上裹着纱布的颜青,心疼得紧。他快步走到病床旁,握住颜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