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之事,也终于尘埃落定。
随着师明暄亮明身份,冀州知州程永年带来的精锐府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永宁县所有关键节点,夏云章、赵德昌及其党羽被一网打尽,锒铛入狱。
那本从茅坑中起出的私账,连同师明暄从夏、赵二人处得来的证据,以及系统从赵府妙手空空得来的行贿名单,织成了一张大网,叫参与贪污的一干人等无可辩驳。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冀州官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程永年行事果决老辣,在师明暄的支持下,按照名单一个个抓捕,从上至下,涉案官员无论品阶,或被罢黜,或被锁拿,一时间,冀州各级衙门为之一空。
他们也不必担心无人可用,不知有多少人等着顶缺,如今大批人落马,自有新的人才补上去,整个冀州只停歇了一瞬,随即便像是换了新零件的机器,飞快运转起来。
新的官吏被临时委派,在州府兵的监督下,竭力恢复着秩序。被查抄的贪官污吏家产全部充公,源源不断的钱粮物资被投入到灾民安置与河道修缮之中。
城内外粥棚林立,虽仍是粥食,却已能照见人影,热气腾腾间,是无数灾民得以存续的希望。
虽然仍是百废待兴,但笼罩在冀州上空的绝望和死气,终是被一股顽强的生机所取代。
师明暄负手而立,站在临时下榻的州府衙门庭院中,面容平静,心底却并非全无波澜。
处置这些蠹虫,于他而言不过是重复上辈子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但每一次见到民生疾苦因他的手段而稍得缓解,他心中仍会泛起一丝暖意。
只是如此手段,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若非师承允一心只想夺权,底下这些官员又何至于如此肆无忌惮,层层盘剥,最终酿成这般大祸?
龙椅上的才是真正的祸源。
师明暄罕见地有些疲惫,他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纵使有心改变,也不能自己坐上那个位子。留给他的时间有限,他只能尽力而为。
“王爷,涉案一应人犯已初步审理完毕,主要犯官及涉案商贾共一百三十二人,均已签字画押,您看……”
程永年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明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不必姑息。”
“是。”
程永年稍作迟疑,又道:“王爷,陛下接连发来三道旨意,催促您尽快返京,言及京中政务堆积,需您回去主持大局。”
师明暄轻嗤一声,没有说话。
主持大局?是急着给他找麻烦吧。
冀州落马的官员不少,其中又有多少是师承允的人呢?
不过京城还是要回的,戏台子都搭好了,他总不能缺席这一场好戏。
“知道了。明日便启程回京。”
他转过身,看向态度恭敬的程永年:“冀州后续事宜,便交由你了。若再出纰漏,本王唯你是问。”
程永年心头一凛,忙表躬身行礼:“臣,定不负王爷重托!”
*
回京的队伍,远比来时精简。
大批兵丁被留下维持秩序、押送犯官,师明暄只带了一队约两百人的精锐护卫。
喻珩依旧护卫在师明暄的马车旁,这场清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好戏,可冀州之行却叫他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那日马车中师明暄无意识唤出的那个名字在他心底埋下了一根刺,时不时便冒出来,扎得他心生疼。
他沉默地骑着马,目光时而掠过前方那辆看似朴素的马车,眉头微蹙,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与师明暄的关系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况且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心。
师明暄并未乘坐赵德昌赠送的那辆奢华马车,依旧选择了来时那辆外表不起眼的。
车厢内只有一人一猫,师明暄闭目养神,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越是接近京城,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便越是清晰。
来的时候他避开了截杀的人马,师承允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平安返京,路上的伏击,只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凶猛。
617蜷缩在他脚边的软垫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直接杀了小皇帝。】
师明暄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我在你心中就是如此嗜杀之人?”
617不置可否;【冀州大部分官吏都被你下令斩首,如今押解回京的都是官职不低的。你看看自己干的好事,若非程永年劝诫,你简直要将那些贪官的亲属全都杀了。】
师明暄并不辩解,反问道:“他们所吃的山珍海味,所穿的绫罗绸缎俱是百姓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