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夏云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之人分明是两头拿好处,中间和稀泥。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指望能靠着眼前这位燕大人与赵德昌互相牵制,自己好从中斡旋,如今看来,自己俨然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衬得夏云章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面皮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师明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咬牙切齿道:“赵德昌惯会颠倒黑白,燕大人,您可千万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啊!”

    师明暄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语气淡漠“哦?那依夏大人之见,本官该信谁?”

    “是信你夏大人挪用库银、贪墨粮款、纵容亲眷、欺压百姓,还是信他赵老板勾结官员、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鱼肉乡里?”

    他每说一句,夏云章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讷讷不得言,只惨白着一张脸。

    赶狗入穷巷,必狗急跳墙。

    夏云章像是想到了什么可以拿捏师明暄的把柄,猛地看向他,眼神发狠:“燕大人!那些银子你也收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忽然兴奋起来:“赈灾的队伍这两日就会到达,你收了我的钱,若是我完了,你难道脱得了干系?”

    没错!只要收了银子,就坐实了贪污之罪!

    对方敢出尔反尔,他夏云章就敢鱼死网破!

    师明暄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夏云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你笑什么?”

    师明暄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夏大人莫非以为,本王看得上你那点脏银?”

    夏云章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本王?”

    “你、你……”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那群伥鬼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血色尽褪。

    喻珩适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属于摄政王的金令。

    他声音冰冷,吐字清晰:“王爷在此,尔等还不跪下!”

    “哐当——”

    不知是谁先腿软,碰倒了身后的椅子,紧接着,扑通之声接连响起,夏云章身后之人抖如筛糠,一个个像被风吹到的秸秆,纷纷跪了下去。

    夏云章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又缓缓移向师明暄那张冷峻漠然的脸。

    不!不对!他见过摄政王……对方是易了容?

    哈哈哈哈!这里是永宁县衙,是他的地盘!既然师明暄没有暴露本来的面目,那他将师明暄和这个侍卫永远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夏云章眼中闪过一抹癫狂,他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胡说!本官见过摄政王,哪是你这般模样!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冒充摄政王!给我拿下他们!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捕头一愣,虽然心中恐惧,但习惯了听他的话,当即将手按在的腰间的刀柄上,迅速起身就要上前将二人拿下。

    喻珩眼神一厉,长剑瞬间出鞘,将师明暄牢牢护在身后。

    “轰——”

    不等他动手,县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呼啸着灌入温暖的花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门外黑压压的官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已将整个花厅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四品绯色官袍、外罩玄色大氅的中年官员,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踏入花厅。

    他面容肃穆,目光如电,先是快速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负手而立、神色波澜不惊的师明暄身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冀州知州,程永年!

    “程大人!”

    夏云章失声惊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为永宁县的县令,怎么会不认识程永年?

    他完了!

    程永年根本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夏云章一眼,他疾行几步,来到师明暄面前,撩起官袍下摆便跪了下去:“臣,冀州知州程永年,救驾来迟!让王爷受惊,臣罪该万死!请王爷恕罪!”

    他这一跪,身后带来的官兵也齐刷刷跪了下去,甲胄摩-擦之声铿锵作响,齐声高呼:“参见王爷!”

    这动静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落下。

    师明暄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程永年,勾唇一笑,并未苛责,反而温和道:“程大人,起来吧。”

    “你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