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雪初歇,只余零星的雪沫子夹在风中,簌簌地敲打在窗纸上,驿馆廊下悬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勉强照亮门前方寸之地。
师明暄推开房门,裹挟着一身寒气踏入室内。屋内炭火烧的正旺,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凛冽截然不同。
喻珩被他赶去歇息,驿馆中的驿卒隶属兵部管辖,不必担心与永宁县勾结,自然也不需要人守夜。
连续多日的宴饮颇费心神,今日又与夏云章周旋良久,师明暄着实有些累了。
他正欲换下一身沾满寒气的衣物,洗漱休息,房门却忽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一道又轻又柔的女声:“大人,夜深寒重,奴婢备了热茶,给您驱驱寒。”
声音带着恭敬,并无异样。
可驿馆内的仆役皆是男子,哪来的侍女?
唯有他当初从夏云章那里带回来的舞姬。
师明暄心中了然,抬眸看过去:“进。”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来人穿着一身藕荷色夹袄,低垂着眉眼,一派温顺纯良。
她双手将茶盏奉上:“大人,请用茶。”
门外风雪簌簌,有美人眼眸流转,体态风流。空气中隐隐传来一缕梅香,当真好一副红袖添香的模样。
倘若他当真是个混账东西,恐怕真的会中这美人计。
师明暄眼中暗含欣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并未去接那盏茶,只是点点头,道:“有心了。放下吧。”
侍女依言将茶盏放在桌上。
驿馆的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甚至在室内放了一张简易的书桌。
桌上笔墨纸砚俱全,虽算不上精良,却也足够处理一些紧急文书。
师明暄将从夏云章那里拿到的证据放在书桌上,从容在桌案后坐下,自那沓来往的书信中取出一封,查看起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中那封,正是赵德昌写给夏云章的信。
侍女从善如流走到桌案另一侧:“大人,奴婢为您磨墨吧。”
师明暄兀自翻阅着手中的信件,好似全然未察觉到异样,点头应了一声:“嗯。”
烛光跃动,一时间房内只剩下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侍女垂下眼睫,飞快瞥了一眼师明暄手中的信件,这一看却叫她呼吸一窒。
信中言道,衙门人心不齐,欲成大事,当铲除异己云云。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名字,都是被夏云章撸掉职位的佐官。
王主簿之名,自然在其列。
侍女,也就是王小月,死死盯着师明暄的侧脸,想起这些日子她打听到的消息,心中恨意翻涌。
——天下的乌鸦果然都是一般黑。
自她爹入狱之后,她想尽了办法,可是始终无法将人从牢里捞出来。于是她便入了舞坊,欲刺杀夏云章。
谁料到夏云章居然将她送给了师明暄。
王小月本以为这位自进城而来的钦差是不同的,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与夏云章同流合污,日日纵情声色。
既然杀不了夏云章,那对钦差动手,又有何妨?
她如今无依无靠,她爹在牢里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还不如搏一把,哪怕死也要叫夏云章垫背!
想到这里,王小月不再迟疑,眼看师明暄的注意力已经被手中的信件吸引,她手中寒光一闪,从袖子里滑出一只银钗,飞快朝师明暄脖颈刺去。
二人距离极近,若是寻常人,怕是不死也要重伤。
岂料师明暄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只抬手一挡,王小月只觉得一股大力将手腕撞得生疼,下一瞬,手中的簪子已经飞了出去,稳稳插在门框上。
“砰——!”
门被狠狠撞开,喻珩眼神一厉,长剑直指王小月。
“——!”
王小月一惊,眼中犹带着不敢置信,她万万没想到师明暄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文官,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住手!”
剑尖堪堪停在她喉咙前,只前进一寸,她便要命丧于此。
师明暄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袖子:“留她一命。”
喻珩依言收起剑,站到他身侧。听到动静忙赶过来的李斋飞快将人反钳住双手,压在地上。
王小月自知刺杀计划失败,难逃一死,索性豁出去,狠狠瞪了师明暄一眼:“放开我!狗官!你不得好死!”
师明暄却没有发难,只是垂眸看向她,声音不紧不慢:“你难道不知,行刺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王小月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死又如何?不妨告诉你,是夏云章叫我来刺杀你,他们背后有得是人撑腰,你今日杀了我,明日还有其他人出手,你早晚要死!”
师明暄闻言挑眉,踱步至她面前:“哦?那依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