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眼狭长含威,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凌厉,赫然是他上辈子用了二十余年、在朱雀台引火自-焚的模样。

    虽然少了材料,只能同那幅画像个七八分,但师明暄本人就在这副皮囊里,乍一看,几乎和上辈子一般无二。

    他就着喻珩递过来的小铜镜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些许赞叹:“手艺不错。”

    喻珩愣愣看着那张脸,方才沉浸在易容中那种感觉尚不明显,如今对方睁眼朝自己看过来,那种怪异的感觉格外明显。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若非理智还在,只怕他已经下意识伸手抚上那张脸。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强烈,几乎叫他热泪盈眶。

    好在师明暄注意力都在镜中那张脸上,并未注意到喻珩的异样。

    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再开口时嗓音不可避免有几分嘶哑:“……王爷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什么?”

    师明暄勾唇,目光隔着铜镜,从他没被面具遮挡的眉眼上划过:“你明日便知道了。”

    ……

    …………

    翌日,天光未亮,四人便已经准备妥当。

    师明暄换上一身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斗篷,虽低调不显奢华,但通身气派非常人所有,叫人无法忽视。

    喻珩抱剑落后他半个马身,像是最忠诚的侍卫,片刻不离。张会和李斋腰佩长刀,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辰时刚过,永宁县那略显破败的城门已然在望。门口的兵丁姿态懒散,进出城门的百姓寥寥无几,个个面带菜色,行色匆匆。

    不等师明暄发话,李斋立刻打马上前,做足了狗仗人势的派头,拎起鞭子朝着兵丁便挥了过去:“没长眼睛吗?摄政王派来的钦差大人到了,还不快叫你们县令速速出来迎接!”

    长鞭打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吓得正在打瞌睡的兵丁一个激灵,刚要发怒,眼神一扫,便看到喻珩怀中明黄-色的绸缎。

    这行人气度不凡,又如此大张旗鼓,实在符合刻板印象中的“钦差”,他不敢怠慢,忙点头哈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诸位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飞快朝县衙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从县城内匆匆赶来。

    为首一人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袍,头戴乌纱,年约三十许,面皮白净,留着短须,正是永宁县令夏云章。

    他一路小跑,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见到师明暄,躬身便拜:“下官永宁县令夏云章,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他偷偷抬眼打量师明暄,只觉得这位钦差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通身的气派竟比他在京城见过的某些二三品大员还要慑人,心中不由凛然,姿态也愈发恭敬。

    师明暄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叫他起身,只淡淡道:“夏县令不必多礼。本官奉王爷之命,先行一步,查探冀州赈灾事宜,恰巧路过永宁县,进来稍作歇息。”

    “王爷忧心百姓,命本官所见所闻,须如实记录,如遇贪官污吏,严惩不贷!久闻永宁县民风淳朴,想来夏大人也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夏云章心头一跳,忙道:“王爷仁德,下官佩服!为官者当济世为民,下官一刻也不敢忘记!”

    “大人一路辛苦,还请先至县衙歇息,容下官细细禀报!”

    师明暄这才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带路。

    夏云章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恭敬道:“还未请教钦差大人尊姓大名?”

    师明暄的目光从紧紧跟在自己身侧的喻珩身上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恶意和戏谑涌上心头。他勾起唇,笑道:“本官乃王爷麾下参军事,燕绥。”

    听到这个名字的喻珩心头一动,下意识看向他。

    二人目光交汇,师明暄眸光闪烁,好似在期待什么有意思的事。喻珩怔愣一瞬,目露疑惑。

    见对方毫无反应,师明暄面色一冷,率先策马离去。

    被扔在后面的喻珩只觉得莫名,他摸了摸胸口,古怪的情绪萦绕心中,酸涩难言。

    幼时他也曾沉迷志怪话本,什么书生狐妖、前世今生……一天之内情绪起伏太大,喻珩没来由生出些许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上辈子是不是同师明暄有过什么爱恨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