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李婉君正同李漱玉说话,李婵月掀开帘子时她顿了下,“今日可真是难为你那身懒骨头喽。”
话语轻柔,与往日无二。
李婵月梗着脖子,不甚自在地回了句,“我也不是日日都起不来的。”
过了半晌,李婵月又补充说道:“日后若再像昨日那般在外不顾及我的颜面,我定会向爹爹告状的。”
“谅他也不敢向着你。”
李婉君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李婵月小半个时辰都不肯说话,最后在坟前烧纸时拿出早先准备好的书信,“爹,你慢慢看,想我了就到我梦里来,我不会害怕的。”
虽说小象山离普光寺不远,但来来回回的折腾,还是去了一半时间,在佛像下孟知常的牌位前上过香以后,今日才算事毕。
晚间李婉君来着一双儿女细细交代,“咱们不遵循什么礼法规矩,今日起你们对内除服,当然在外面也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毕竟世人口舌如利剑,我可没想让那些扎在你们身上。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你爹都知道,若是他能说话此刻也定是赞同我的想法,吃糠咽菜罚其体肤不是孝,光耀门楣才是你爹的心愿。”
李漱玉郑重点头,随后李婵月摇了摇李婉君的胳膊,“那我呢?我呢?”
“你......”李婉君想都没想,“健健康康,然后择一良婿,快活一生,这是你爹最愿意看见的。”
“得了,今日早早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回府,再过几日就是漱玉生辰,过完这个事咱们动身去津南。”
一言拍定,也没给李婵月发问的机会,兄妹二人就被抱春给请了出去。
李婵月想问的可太多了,比如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去津南?可转念又想到明日要走,自己给阿兄准备的生辰礼还在萧珣那里,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将竹笛取回来,故她匆匆告别李漱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着昨日里的事情,李婵月是不敢再让阿娘和兄长知晓她去寻萧珣,所以在房中一直等到亥时过半都歇下了,这才在拂云的帮衬下悄悄地上了墙头。
刚刚爬上去就和院中擦剑的崔漓对上眼,正愁院墙太高不敢往下跳的李婵月眼睛瞬间亮了,她招招手,“大侠,大侠!”
崔漓本不想理,但架不住这几日里崔老爹经常在他耳边念叨主子和李家小娘子如何如何,最后还是走过去,将人一把拎下来。
李婵月还没稀奇完,双脚已经着地,她兀自感叹,“原来这就是话本子里常说的轻功啊,果然奇妙!”
随后她想起此行的目的,赶紧问了崔漓一句,“萧朝真可是歇下了?”
崔漓瞪圆了眼,这李家小娘子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称呼主子!难道崔老爹说的都不是梦话?
未得人回应,李婵月也等不及了,直接冲着萧珣住的房间而去,崔漓一个没拦住,李婵月已经推开了门。
“谁?”
屋内一片漆黑,李婵月后知后觉自己的冒失,便站在门口,不再上前。
“朝真哥哥,是我,李婵月,抱歉,是我鲁莽,我就是想来问问那竹笛可是做好了?”
“出去!”
李婵月:“?”
几乎是萧珣话音刚落,李婵月就被崔漓提到了院中,她一转头才看见萧珣房间亮起烛火,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袭上心头,为了摆脱这种情绪,她把目光投向了跟前接着擦剑的崔漓。
"你们这些大侠都喜欢提人家的衣裳吗?女子衣裳华丽娇贵,弄皱了多不好看!这次我不同你计较,下次可万万不许了哦!"
崔漓目不斜视,并不应声,手上动作未停。
李婵月坐下,凑过去看了眼月光下闪着银光的利剑,“你是江湖中人?那为什么会跟着朝真哥哥?难不成他也是什么江湖高手?可瞧着不像。你这剑真威武,能让我摸摸看吗?”
崔漓依旧未应,但李婵月已经暗自伸出了手。
崔漓刚想动忽然又想起崔老爹之前说主子曾评价李小娘子是娇气的泪包,吓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直接将人提到了房顶上,崔漓把剑入鞘,只觉得耳边一片清静,真好!
从来都没有上过房顶的李婵月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害怕,只是紧张又充满新奇地坐在屋脊上唯恐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明月当空,星辰舒朗,乾坤浩大,有幸观之。
萧珣换过一身衣裳沉着脸出来时院内已经不见李婵月的身影。
“她人呢?”
未等崔漓答话,萧珣抬头就看见屋顶上的人在碧华的笼罩下恍如月中仙降临,美得不真切。
下一刻,仙子回眸,璀然一笑,“朝真哥哥!”
萧珣胸中刚才房门被闯的气一刹那消失不见,只余一丝难掩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