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花尾喜鹊落在院中的葡萄架上,喳喳两声将屋中人从梦里唤醒。
依稀听见动静拂云推门进去,只见藕色纱帐中的人翻了翻身便开口要喝水。
撩开帐子,一女子从锦被中坐起,她半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瞬间一颗晶莹水珠挂在浓密的纤细如墨的眼睫上,将落未落。
李婵月喝过水也依旧未清醒,她迷迷糊糊问了句时辰便又准备往被窝里钻。
拂云一把将人拦住,“我的主子哎,可不兴多睡,夫人遣知夏姐姐来催过好几回了,今日若是耽搁了,奴婢几个得掉层皮,您就疼疼奴婢吧。”
叽叽喳喳的甚至比那只喜鹊还要吵,好在李婵月此刻已醒了神,一听知夏来过,她被子一掀就急了。
“快快快,给我梳头。”
主子起身外头候着的小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忙活,李婵月任她们折腾一通,坐在镜前自己个儿从妆匣里挑选今日要佩戴的首饰,她审美不错又向来有主张,这都是随了她娘李婉君。
说起李婉君在青州绝对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虽不说妩媚多姿让青州多少妇人咬碎银牙,单凭她当年收服了青州响当当的纨绔孟知常,成亲后育有一双儿女还都随了她姓,只这一点便让人议上许久。
后来更是掺合进了孟家的生意在商场上如鱼得水,不少人当面称她一声李娘子,背地里说的最多的四个字就是离经叛道。
“拂云姐姐,你手最巧了,给我画个花钿吧。”李婵月拉着拂云说道,她年十三,嗓音细嫩娇柔,又偏生嘴甜又爱说那些哄人的软话,不论提什么要求都让人无法拒绝。
这厢上好了妆,挑选衣裳又花费几刻钟,待到了李婉君的三思堂时,众人早已用完早膳,孟知常更是脖子都等长了。
刚踏进院门李婵月一路小跑过去,腕间的几颗小铃铛脆响不断。孟知常瞟见李婉君面上带笑但未及眸中,他轻咳一声,李婵月顿时停下,忽想起这些日子李婉君请嬷嬷教导的规矩,她莲步轻移挪了过去,“女儿见过爹娘。”
李婉君把账本一合,“卯时我便让知夏去请你,这会儿辰时已过半,真是辛苦你了。”
李婵月顶着那张同李婉君七分相似的脸,歪了歪头,这话听着怎么不对。
孟知常:“往日里酉时才起,今日确实辛苦,我让人去买了东街你最喜欢的那家豆花和肉包,你趁热吃。”
对于父女俩人远超常人的迟钝李婉君早就习以为常,她把账本交给抱春,尔后又忍不住念叨了李婵月几句。
“如今你年岁不小,再过两年便可相看亲事,每日要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像什么样子?这要传出去谁还敢娉了你回去做当家娘子?再者今日有祈春宴,昨日我便叮嘱过你千万不可懒散,不可懒散,你是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眼瞧着李婵月眉眼都快耷拉下来了,孟知常赶紧打圆场,“这早了半个时辰也是早嘛!珠珠还小说什么亲事?娘子莫要剜我心。”
“倒也不着急,我昨个儿收到了消息,说是青州来了位小世子,以咱们这位知州钻营的本事能不把人请到祈春宴上去?这一来二去不得花上个把时辰?稍后我先带着漱玉过去你们晚点也无妨。”
“咱们不着急啊珠珠,慢点吃,别噎着。”
李漱玉是孟知常夫妻两的长子,性格温润,学问极佳,年十七,少年郎心气极高,一直不愿下场一试,耐心打磨学问,誓要三元及第,光耀门楣。
用过早膳,李婵月只觉得身上有股肉包味儿便闹着要回去换过一身新衣才肯出门。
马车上李婉君看着岂止是换了衣裳连带着银簪都换了珠钗的李婵月,李婉君只觉得女儿身上的劲儿颇有她当年之风,便不好再说什么。
祈春宴是青州特有的一种在春日举行的宴会,原是请巫师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后慢慢演变成了年轻人以文会友,以琴觅知音的雅会,不少夫人也会趁机在宴会上自家儿女相看适龄的娘子或是郎君,今日李婉君便是打算替李漱玉相看的。
祈春宴在青州城外的一处私人山庄,李婉君母女到时已近子时,刚下马车便有仆人端着托盘迎上来,李婵月从一堆绢花手环里挑出最精致的便要分给李婉君。
“这手环是给小姐们准备的。”仆人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一句。
李婵月一愣,“去岁未有如此规定。”
“是知州大人定下的,大人意思是往年祈春宴流程古板,规矩繁苛陈旧,今年特意改了改。”说完又去招呼起其他新客。
李婵月低头将花环套在了李婉君手腕上,“娘亲最美,带着好看。”
李婉君看了眼那朵栩栩如生的芍药手环,伸手拨了拨,也未取下,“你倒有眼光。”
两人并非第一次参加祈春宴,入了山庄也未由人带着,自顾自找见了地方。
彼时山庄前院的一处花厅内,青州有头有脸的妇人们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