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拂去落羽,一脸愤慨,替萧司弦解围:“还不是你把大人气的,胸无点墨就罢了,还想浑水摸鱼,真好意思问。”
楚樱附和道:“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公主,跟咱们燕朝可是天壤之别,大人,就该让她多抄几遍书,这样才能补上从前的缺漏。”
曹邺驳了句:“楚樱,你这话说重了,天下风情,各有各的好,你既没去过黎国,就不要随便口出恶言。”
曹邺父亲的官爵在楚樱家主之上,她不敢还嘴。
萧司弦仍没回过脸看画月,他修长的食指敲了两下画月案台上的书,道:“抄十遍,下午来天鹤斋找我。”
画月叹一声,倒反而还有些心疼萧司弦被揭穿的窘迫,她乖乖应道:“好。”
都怪自己太漂亮。
看来,有时候漂亮也是一种罪过。
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如今,又招惹上萧司弦这尊大佛。
这可怎么办?
画月抄书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等下午去找萧司弦,一定要给他说清楚,让他断了这念想。
否则后患无穷。
一直到黄昏时分,她刚抄完第七遍。
胳膊已经酸得像被人抽了筋条,抬不起来,画月的肩膀都在颤抖,她揉着手腕,这时,才察觉自己右手上的金铃镯不见了。
真是雪上加霜。
那是她娘亲给她的十四岁生辰礼。
白玉瀚宫的学子们也陆续离开,温芙与楚樱见画月受了罚,也不再找她麻烦。
温芙还好心给她留了块糕点,只是依旧盛气凌人:“以后你喊我叫姐姐,事事敬着我,不能抢我的风头,我会护着你的。”
画月心想,温芙定是小时候被王爷王妃们惯坏了,虽说这话有些幼稚,但温芙敢爱敢恨,喜怒挂在脸上,倒不像实打实的坏人,只是有些争强好胜罢了。
反而是她身旁那个狐假虎威的楚樱,满腹鬼点子,喜欢在背后拱火,撺掇温芙与别人起争执,不是个善茬。
画月接过糕点,她正饿着,咬了一大口:“我考虑考虑——你今天偷偷骂我,我可全听见了。”
温芙忽然笑了,她从楚樱掂着的锦盒里又拿出一块糕点,递给画月:“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道歉,怎么样?当众的那种。”
画月把另一只糕点也塞进嘴里,笑眯眯道:“好,我愿意。”
温芙更加高兴,一挥袖子,吩咐道:“樱樱,你把她剩下的那三遍诗文给抄了。”
楚樱虽有些不乐意,但她好像不敢违抗温芙的命令,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她很忠诚。
——
暮色朦胧,紫霞漫天。
炊烟袅袅,各宫的小厨房都开始生火做晚膳。
画月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去找天鹤斋找萧司弦。
虎鹤斋是个处理政务的地方,但六部权利已被萧司弦垄断,找皇帝要去养心殿,而找萧司弦,就来天鹤斋。
夜幕垂下,宫灯悬起。
这里朱墙林立,四面都是曲折的回廊与水亭。
突然落了雨,檐下的琉璃宫灯忽明忽暗,画月寻着挂灯的青石路,一步步往深处走。
穿过石拱门,一座四方金檐殿宇映入眼帘,殿前巍峨的两只石兽龇牙咧嘴怒视着身影单薄的少女,周遭一片肃杀。
门前,巡卫腰上的长剑折出寒光,照得画月不敢与他直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糯糯的问。
“丞相大人在吗?”
少女空灵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巡卫看清来者,认出画月是皇帝带回来的那位外邦小公主,他脸色放轻柔许多,但眸里的戒备丝毫未退。
“方才镇国公来求见丞相大人,这会儿,二人正在厅中会谈,公主莫急,在下帮您去通报一声。”
画月把罚抄的诗文交给巡卫,原地待命。
“好。”
她不敢乱逛。
这大院子里什么花花草草都没有,只有几座冰冷的建筑物,阴森森的,黑漆漆一片,还都雕刻着模样瘆人的镇邪凶兽。
画月顺着一处不起眼的宫道,误入偏僻后院,只见一辆奢华的官轿斜停在池塘前。
紧挨着官轿,有三四个挂着金锁的大礼箱,像是小厮把它们搬出轿子往屋里抬时,突然被叫停,才撒在了地上。
画月靠近那些宝箱,又透过窗纸,往这偏厢里看,屋里很宽敞,但素简到了极致。
只有一张墨色长榻与石桌,石桌上放了把长筝,琴弦上搁着她丢的金铃镯,边角还盖着半面白帕,像是被风吹开的。
!
那个金镯样式只有黎国会有,她断不会认错。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