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道:“要上课了。”
晓锦春一溜烟跑了,一点都不留恋。
瑾淼站起来让出空间,傅观澜的短袖擦过她的额头,急急又退了一步。
两人都一言不发,傅观澜微微眯眼,阳光不偏不倚倾斜到他的眉眼,窗外的那只瓢虫飞走了。
他凑过来,内双又深又窄,深黑的眼眸如黑曜石,带着笑意,“还在生我的气吗?”
瑾淼哽了下,她比谁都清楚,同桌有多无辜,喉咙像被套了枷锁。
过了好久好久,就在傅观澜以为对方不会搭理他时,对方动了动唇。
“没有,情绪上头了。”
想把你推走,最好越远越好。
瑾淼显得冷淡,坚不可摧。
傅观澜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问:“涂药了吗?”
“涂了。”
以他的视觉,瑾淼脸上的伤痕太清晰太狰狞。
这种超越同龄人的成熟隐忍与阴郁累积在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孩身上,经过各式各样的打磨练就出满身柔而坚的铠甲。
她是顽石,顽固又冷硬。
傅观澜始终半阖着眼,不知是在注视什么,还是在出神。
“模拟法庭”活动明天就要开始了,晚饭过后,一群人借了隔壁的空教室排练。
为了赶时间,瑾淼出校门买的晚饭,顺便给晓锦春也带了一份。
回到教室,晓锦春欢天喜地如猛虎进食,吃到一半,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盒药膏,“我从家里带来的,结果没什么用。看你手心破皮了,就给你啦。”
她恳求道:“就当拜托你给我带饭啦,食堂实在太难吃了。我妈妈又不肯请个阿姨给我做饭!”
是上午被撞的那一下,箱底棱角使劲磨到了。瑾淼摊开手心说:“其实不是很严重。”
晓锦春怕她不接受,立马撕开药膏,给她涂抹,还“嘻嘻”两声。
瑾淼十指纤细修长,布了层薄薄的茧,却不碍观瞻,依旧漂亮。
晓锦春自然能注意到她脸上的伤,但没有过问。她觉得这个女孩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因为这种情感是给弱者的。
能从平行班杀出重围的人怎么会是弱者?
约定时间到了,一群人在空教室聚集,排练三场后,大家纠正了一些小问题,就回去晚自习。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班主任急急忙忙跑来,宣布一件噩耗——“被告杨航请事假了。”
众人深深猛提一口气。
班主任又说——“已拜托他的好兄弟,傅同学替补。”
众人深深吐出一口气。
瑾淼下意识扭头,同桌稳如泰山。
傅观澜也在看她,挑眉:“我记忆力很强。”
如他所言,的确是一览成诵。
瑾淼于高台中央俯视他。
“现在开庭。”
她逐一核对到庭当事人以及诉讼参与人身份,宣布案由和审判组织,念了一长段诉讼权利和义务。
“以上诉讼权利和义务,双方当事人是否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状。”
傅观澜桀骜不驯,每根发丝都写着“死不悔改”四个大字,懒洋洋的平等对待所有人,花言巧语的诡辩,看得人牙痒痒的。
双方律师唇枪舌剑,书记员实时记录,法警维护法庭秩序,旁听人员是其他没有剧本的同学,他们充当普通民众,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休庭评议后,瑾法官宣布:“继续开庭。”
她洋洋洒洒总结案件,显得不近人情。
傅观澜抬起眼,如同被狄刻裁决的囚徒,诚恳温良道:“法官,我认罪。”
说不清道不明的征服感微妙的滋生,瑾淼铁面无私,宣判最后的结果。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案审理终结,现在闭庭。”
法槌敲响,一锤定音。
双方调解成功。
这是一场不太严谨的模拟法庭活动,受案件完整程度,演员专业水平,司法程序繁简等等的影响,时间短暂。
之后他们在科普大屏间写下留言。
天平之上,人人平等。
獬豸之下,诸邪皆灭。
回程的大巴早已恭候多时,临走前,法院接待他们的先生说:“希望各位在未来途经迷途时,仍能胸中有正义,捍卫正义。”
这句话,让瑾淼愣了很久,久久不能回神。
她在靠窗的位置,街边树木排排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