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昏黄灯光模糊环着圈彩色光晕。深灰床铺中央,少年抬起一只胳膊挡光。
“哪个?”
傅延川办公案的文件堆积如山,他一边过目签字,一边眉心拢紧。
“跟你回家的那个。”
“这么好奇,怎么不亲自来看看?”
两人昨晚一个没睡好,一个没合眼,隔着电话都剑拔弩张,火花四射。
傅延川太阳穴被儿子气得突突跳,“需要我提醒你,还有两个月你就成年了吗?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傅观澜反唇相讥:“施女士原谅你了吗?”
对面低喝他的名字,“不要太任性,这些年我够放纵你的。”
“为感谢你的纵容,我已经给司机批准了终身长假。”
“……”
这通电话不欢而散。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傅观澜的睡衣松垮的垂着,肩头撑起一条瘦削的线条,他起床到阳台,热量瞬间攀高。
他解了颗纽扣,闷热的风顺着锁骨钻进衣服里,满园月季如火如荼。
这样娇的颜色闯进眼底,不可避免,他想到了那截从玫红领口延伸出的脖颈,点缀着一颗血红的痣。
拇指不自觉的摩挲,这一瞬间,脑海中的画面流光般翻转到两瓣脆弱的唇。
他蹙了蹙眉,转身回到卧室,不再看满院子的花。
室内沁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傅观澜下楼从冰箱里拿了罐冰可乐。
保姆手心里摊着一枚人脸日月铜币,正为日,反为月,日月同辉。复古工艺雕刻的图像,像文艺复兴时期刻在木头之上的信仰。
“这是今早打扫客房发现的,估计是那位姑娘落下了。”
傅观澜接过,这枚铜币边缘有道小孔,细微的磨损程度,可以得知主人曾经佩戴过一段时间。
他将它卡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同桌是会佩戴这种风格首饰的人吗?
谁送的?珍惜到稍有磨损便舍不得继续戴下去,珍重到随时随地都捎在身边。
傅观澜猜不到。瑾淼总是对谁都疏离,宛如平静的湖,谁都能在岸边安息,但没谁能走到湖中心。
保姆察言观色,“需要找礼盒子包装好吗?”
“要漂亮些的。”傅观澜两指夹住铜币,“我来装。”
翌日天色未亮,他一早便坐车抵达校门口,书包里装着那枚人脸日月铜币。
教室同学寥寥无几,他难得提前半个小时到校,百般无聊的补昨天的作业。
教室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聒噪。
身旁一直空无一人。
同桌不可能迟到。
傅观澜握笔的动作突然停下,那道烙印在下巴的狰狞淤青猝不及防挤进他的思想。
后桌正如痴如醉的朗读,眼皮子都快醉迷糊了,模糊间一只手放大,吓得浑身一抖。他拍抚胸脯,如蒙大赦道:“我还以为是老师……”
傅观澜问:“我同桌呢?”
后桌平时就喜欢到处收集八卦,一听就忍不住叭叭小嘴:“你还不知道吧?瑾淼昨天下午就回家了,她走之后老班特地来班上教育我们一顿。估计是犯错被喊回家了,校门口还有家长接!”
傅观澜深色瞳眸宛如冰川之下深不见底的海底,他语调依旧,令人分毫变化都觉察不到:“教育了什么?”
后桌绘声绘色的模仿:“我再强调你们一遍,尤其是女生。不要搞小团体!不要搞攀比!不要乱拿家里钱!做人要诚实,现在好好学习高考,上大学后,没人管你穿什么衣服,没人管你化什么妆,也没人管你买什么东西!但是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巴拉巴拉一大堆儿。”
“你说这老班说的那些话啊,我咋就感觉哪里不对呢?我姐经常……欸!你干嘛去?”
后桌不敢大声喧哗,至始至终都压着嗓子,这会儿更不敢扯开喉咙叫住人。
后门晃过一条人影,靠窗第五排的两个位置都空了出来。
……
超市急聘零工搬运摆放货物,瑾淼被老板喊去帮忙。
她挽着丸子头,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套在身上,袖子卷了很长一圈。
烈日灼烧,发丝黏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她搬下一箱饮料,手臂崩得紧紧的,若隐若现的青筋浮现。
她来回跑了好几趟,车里还堆着有一半。
瑾淼165㎝的身高在女生中并不矮,至少在南方是这样的。
她盘正条顺,腿长腰细肩薄,搬着二十多斤的箱子来来回回,腰背像弓一样向外崩紧,似乎极其容易折断。
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孩子啪一下撞到她的膝盖,老板娘眼疾手快的抱过孩子。
箱子里的饮料哗啦碰撞,瑾淼身形不稳的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