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哪里。”
坚硬的头盔罩住脑袋，广阔星空下，瑾淼伸出双手，抱紧他。
车轮与激烈的摩擦，轰鸣长啸，车身华丽的机车如同闪电破空。
瑾淼的心脏与轰鸣共振，风刮过脸颊，全身的血液在极致速度的催化下，越来越沸腾。
从未体验过的刺激像把利刃，一刀一刀割开灵魂的束缚，她终于哭出声，宣泄般。
活着为什么这么痛苦？
她泣不成声，声音被风吞没。
就好像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为了承受所有不幸，被苦楚浸泡。
等到她宣泄完，逐渐不再哽咽，傅观澜带她穿过长桥，抵达江的另一端。
这里长草连天，虫鸣不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一阵一阵吹着。
瑾淼站在岩石之上，对面是城市万千灯火。
傅观澜依靠着一棵苍树，视线落在她的背影。
彼此独处一小片空间。
良久，前方的影子挪动，停在他跟前。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傅观澜的目光在黑夜中看不清，抬首，眺望一小段波光粼粼的江面。
“心情好些了？”
瑾淼又恢复惯常的表情，很低的应了声，为了缓解尴尬，转移话题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出现在哪儿啊？”
“兜风玩儿。”傅观澜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要回去吗？”
瑾淼还背着书包，闻言沉默。
“不想就不回去。”傅观澜说，未熄灭的屏幕光照清女孩下巴的红痕，他突然附身凑近，打开手电筒的光。
皮肤里的毛细血管破裂，紫红的淤青突兀又刺眼。
瑾淼被光晃到眼，忍不住眯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潮湿的几缕发黏在脸侧，校服胸前到裤子有条湿痕，颜色比较深。
他的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下，问：“你家……”
“别问，别问好吗？”瑾淼察觉到他的意图，慌乱的抬手遮住伤痕。
“抱歉，晃到你的眼睛了。”傅观澜从善如流道，熄灭手机。
“没事。”瑾淼低头，黑乎乎一片。
有山蚊子叮人，过了一会儿，她又掀掀睫毛，想看看傅观澜的神情。
然而夜色太深，一切都模糊不清。
“这里蚊子好多。”
“走。”
傅观澜用手机照明，瑾淼跟在他身后。
穿过长草，在虫鸣声中走到一条用石块铺垫的小路。
一辆深蓝机车停在路边。
瑾淼虽然不懂机车，但光看也会被惊艳到，无非是漂亮的。
头盔只有一个，在她头上。
引擎拉响，黑夜被一道强光划破，深蓝机车犹如一头猎豹追逐猎物，来去无踪。
隔着衣料，瑾淼的心脏怦然跳动，被少年体温烫得想蜷缩身体，鼻翼间能闻到那股洗衣液味，很细微，几乎下一秒就被风吹散。
“抱紧。”
傅观澜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耳朵，她重新抱紧劲瘦的腰身。
每次打球，傅观澜的腰腹总是蓄势待发，厚积薄发的力量感让他整个人都充满攻击性。
瑾淼远远看过他很多场球赛，不过几秒的一望，她却能记住。
“你今晚也不高兴吗?”
她问，很轻，声音几乎瞬间被风挟裹带走。
消散的速度很快，快到前方的人没听见，没做出回应。
街上的门店几乎都关门了，他们穿过七八条街，才找到一家药店。
这家药店正要关门，见有客人，拉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瑾淼书包里有些零钱，她一个人是不会大动干戈的买药，只是一点小淤青，过段时间就会好。
但傅观澜带她来了。
她拦住傅观澜扫码的镜头，自己掏出钱给老板。
“我自己付。”
傅观澜放下手机说：“现在涂？有镜子。”
瑾淼拆开药盒，挤出软膏涂抹。
两人走出药店，身后刷地的拉下门帘。
长街没有尽头似的，瑾淼瞳孔没有聚焦的望着一点。
路灯雪白的光倾泄而下，她侧脸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而她依旧系着那件私人外套。傅观澜站在左边，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问：“想回家吗？”
“不想就跟我走，没人。”
如果换做以前，瑾淼不会单独跟任何一个异性走，因为妈妈从小教育她，女孩要自爱，不要和异性走得太近，不能随便到异性家里，街坊邻居会在背后说小话。
可现在回去挨顿打骂吗？
去他鬼的吧。
“带我走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