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雪梨
坐回椅子。

    霎时热气涌上头,她的脸被口罩里的灼热气息蒸得更烫,闭了下眼。

    自己反应太大了……

    “瑾老师,我像块赤铁吗?”傅观澜半开玩笑道。

    瑾生花觉得这不怨她大惊小怪,是某人吓到她了。

    “傅先生,你至少为我腾出一个位置,否则我不会被吓到。”她闷闷的说,语气稍有抱怨。

    傅观澜大方的后退,“我早就腾出那个位置了。”

    瑾生花是个善良宽容的员工,成功出去后就没再斤斤计较。

    “尝尝。”玄关外,傅观澜端着瓷杯,冰糖雪梨早早被单独盛好放凉,杯壁温度适中。

    清甜热乎的水滋润干涩的喉咙,唇舌间的甜味久久不散。瑾生花喝完。她想,是好喝的,但太甜了。

    病人在脆弱期爱上高甜食品,痊愈后会无可自救的产生依赖症,这明显是又生病了。

    “谢……”她话到一半,手腕突然被钳住。

    傅观澜拧眉问:“这是怎么弄的?”

    一大片熟红突兀的遍布手背,显眼的就像红梅落雪。

    瑾生花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才记起来,她抽了抽手,没抽回,解释道:“接水被烫了一下。”

    想到什么,她补充道:“当时没叫阿姨,是我自己不小心,阿姨帮我处理了。”

    “我很不讲理吗?”傅观澜从她手中拿过瓷杯,眼皮半阖着,“看来瑾老师对我误会颇深。”

    “我不是这个意思……”瑾生花难得主动去看他眼睛,对方垂眼笑着。

    “走吧,我送你。”傅观澜说,走在前面开门。

    门外抱着书本的女孩被吓得一抖,睁大双眸,定定的望了他几秒,又低头乖巧喊:“哥哥,你回来啦。”

    “嗯。”傅观澜瞟见书名,“你喜欢卡夫卡的书?”

    “喜欢他跳跃的精神世界。”薛望舒小小声说,“像无数摔碎的镜片,棱角不同的碎片在腾空一瞬间会折射出同一空间的不同面。”

    “不错的比喻。”傅观澜搜刮记忆里所有有关文学的信息,在犄角旮旯找到一句——“生命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它会停止”。他并不热爱文学,但涉猎极广,什么都略知一二。

    薛望舒小弧度的弯唇,笑容如含苞欲放的白色洋桔梗,青涩纯真。

    她紧张的扣弄书皮,张唇想继续说什么时,傅观澜却转身走进去了,对提着保温盒的李妈说:“给我。”

    瑾生花刚换好鞋,李妈就用围裙擦着保温盒赶来说:“刚盛的冰糖雪梨,带回家喝,还热着的。”

    傅观澜听见便自觉替她接过,并先一步道:“不用谢。”

    “……”瑾生花盯着瞧了会儿,这种招招被预判,招招被拦截的感觉非常奇妙。

    她照旧向阿姨告别,回头猝不及防和跨进门的女孩对视上,那双温润的眼眸无声无息。

    “再见望舒,练习题已经批改完了,错题旁有解析,记得好好看看。”瑾生花脑子立马浮现出十二道错得离谱的填空题,语重心长道。

    “好的,瑾老师慢走。”薛望舒听话的说。

    没老师不爱乖巧的学生,尽管笨了点。

    电梯直达停车场,傅观澜换了一辆迈巴赫,那辆布加迪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

    瑾生花原本打算坐后座,但身旁的人贴心的帮她拉开了副驾的门,特别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变幻的环境,慢慢直起背,疑惑的确认了好几番,“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去医院的。”傅观澜说,“很快就到,如果你男朋友不放心,可以跟他说有异性朋友陪你看病,会晚点到家。”

    他绅士且坦然,神态自若的扶着方向盘。

    瑾生花思路跟着一弯,怪异的想,为什么要和男朋友这样说,这很难不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就像上次周丛书误以为她和紫藤萝老板有一腿一样。

    但傅观澜的态度太正经,也太坦然,她歪掉的思路立刻正了回来。

    现实是她根本没有男朋友,她越想越尴尬,如果坦白,对方会怎么想她呢?

    无缘无故骗人玩,而且还装的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她不知道傅观澜会怎么想,她猜不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