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寸雪
下巴缩进白色围巾里。

    今日寒意比昨日更甚,风亦如此。

    她戴着纯黑毛绒的贝雷帽,从公寓大门离开,却见熟悉的布加迪停泊在她的必经之路。

    车里随即下来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撑伞的手指骨节分明。

    “瑾老师,近日天气恶劣,我来接你。”

    瑾生花愣在原地,后知后觉真是傅观澜。

    她以为自己被冻出幻觉了。

    “太麻烦你了。”瑾生花快步走上去,解释道,“这里离地铁站不远,而且我还可以打车。”

    “顺路就来了,外面冷,先上车。”傅观澜适时改口,收了伞,弯腰坐进车里。

    瑾生花油然升起一股冲动,很想问他,顺的是什么路?你又等了多久?

    可她总是理智凌驾于感性,这股倏忽而至的冲动,不过须臾就悄无声息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才一进车,便察觉到不同,熏香里掺杂了另一种清新的花香,像是花香型的空气清新剂。

    瑾生花对气味十分敏感,这股味道并不难闻。如果要形容,她觉得像六七月的那拉提草原,青草山花烂漫时。

    “蛋糕好吃吗?”傅观澜一边调转方向,一边说,“临走前忘记给你了。”

    瑾生花发誓,她遇到的所有老板中,就属眼前这位最特贴人意,最人性化。

    “好吃的。”她诚实道,昨晚饭后一小时,她和闺蜜划了一半尝,奶油丝滑,奶香浓郁,蛋糕确实美味。

    文森公寓到万柳书院西南门大约20分钟,打车也就二十几元,傅观澜大费周章顺路接她,真是大材小用。

    就算他不这么周到,瑾生花也会敬职敬责补课,毕竟收了报酬。

    拿人钱财,替人消愁。

    停车场的通道辉煌夺目,容易使人头晕目眩。

    瑾生花询问薛望舒在学校的情况,想了解一番,女孩胆子小,需要循序渐进的温柔法子。

    “我前几日刚回国。”傅观澜的声音从左耳传进,带着笑意,“和你重逢的第一天。”

    瑾生花也笑,为了迎合某种和谐的气氛,“好巧。”

    “地球上约有82亿人,如果在随机且无特定关联的条件下,两个人重逢的概率极低,可能是十亿分之一,也有可能更低。”傅观澜对她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命中注定的久别重逢,这是天定良缘。

    瑾生花数学一向拖后腿,对这类计算庞大的题目最是无感,可数字却往往是最直击人心的事实。

    所以这场重逢难能可贵。

    她无法说出否认的话,因为有一瞬间她也做过美梦。

    她又摆出那一副回绝万难的笑容,不承认不否认不沉溺,只是笑笑。

    “所以我不太清楚望舒在学校的情况,她也没同家里说过。如果你想知道,回去我可以问问她。”傅观澜若无其事的跳回起先的话题。

    时间迅速退潮,瑾生花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像溺水的人终于在汪洋大海找到片浮木,得以喘息。

    她说:“不用刻意问,她会紧张。”

    “可以问阿姨,她一直照顾望舒的起居。”傅观澜留学七年,对名义上的妹妹不甚了了。

    许是他的态度太过陌生,太过冷淡,瑾生花的视线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

    客厅的窗帘全部敞开着,茶几上摆放了精致的果切,其中一个小碟子里堆满饱满欲滴的蓝莓。

    李妈端着杯热牛奶出来,“小姐在屋里,才回来不久。”

    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瑾生花手捧着玻璃杯,感受到牛奶的温热。

    “这些都是先生吩咐送来的,瑾小姐不要客气,水果容易腐烂。”李妈看得出姑娘的拘谨,怕她讲礼,才这样说。

    瑾生花客气的点头,12月份不是蓝莓的成熟季,反季节水果总是在某一时间段异常昂贵,因为它们的稀缺性。

    瑾生花唇中塞进一颗蓝莓,酸甜的汁水爆开,和市场上只有甜味的蓝莓不太相同。

    小碟子里的蓝莓有独属于地域的风味,就像泸州合江的荔枝。

    傅观澜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沏茶,他的手很稳,热气翻滚。

    这样的人心性隐忍,做事也够狠。因为能忍常人不能承受之痛,手段亦必狠戾过人。

    傅观澜打架其实很凶,瑾生花见过。

    某次放月假的下午,她漫无目的的躲雨,却见潮湿雨巷里,身形欣长的少年单枪匹马,捏紧拳头,砸向一群混混,领头的被砸得头破血流。

    她在巷子尽头与他四目相对,这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同学,能帮我报警吗?”

    现在这双手却有条不紊的沏着茶,瑾生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一只犯混的甲亢德牧披上西装扮边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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