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没有再说话,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店里的音乐声。
“你……”桑雨眠放下勺子,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店里的背景音乐盖过。
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调子很慢,歌词听不太清。她说话前先咽了口口水,喉咙有点干,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不确定。
“你不问吗?”
陈烬抬起头,放下勺子,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只是很专注地等着她往下说。
“问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刚好传到她耳朵里。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桑雨眠垂下眼睫,盯着碗里晃动的红豆沙,红豆沙里有几颗红豆,沉在碗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不敢看陈烬的眼睛,怕从他眼里看到好奇,看到怜悯,甚至看到厌烦——那些眼神都会让她觉得难堪。
“还有……我家里的那些事。”
说完这句话,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陈烬的视线。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打鼓一样,“咚咚”的声音在耳朵里响着,连店里的音乐都听不清了。
她紧紧盯着陈烬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情绪波动。
但都没有。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愿意倾听的专注,像秋日里刚下过雨的天空,清澈又平静。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愿意说更多。
“你想说,我就听。”陈烬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手指轻轻碰了碰,是一个认真交谈的姿态。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那是你的事,不用勉强自己。”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太过温和,反而让桑雨眠一直紧绷着、准备抵御盘问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像是一直紧绷的橡皮筋突然被松开,心里的防备瞬间塌了一块。她捏紧了手里的勺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更白,勺子柄硌在指腹上,有点疼,却让她觉得清醒。
“我……我昨天跟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需要清两次嗓子才能把话说完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嗯。”陈烬只是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表示他在听,没有打断,也没有评判。
“我问他……是不是要像当年放弃我妈那样……放弃我。”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桑雨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疼痛,像是有根针在扎,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不敢看陈烬的表情,也不敢再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手指在桌布上抓了一下,攥起一小块布料,又慢慢松开。
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连空调的“嗡嗡”声和小孩的咿咿呀呀都好像消失了,时间像是被放慢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桑雨眠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粗重,像破风箱一样,每吸一口气,肺部都有点疼。她等着陈烬的反应,等着他说“你怎么能这么说”,或者“他毕竟是你养父”,可等了好几秒,都没听到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没有惊讶,没有评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我在听。”
“他……他把电话挂了。”桑雨眠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像被风灌了一样疼,说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没擦到眼泪,却摸到了一点湿意。“后来……后来我发现,他之前还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在我回他‘见过’之后,打电话之前。我……我没敢看。”
她终于把最沉重、最不堪的一部分说了出来。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勺子,指节发白,等着对方的反应。
哪怕是指责,哪怕是沉默,她都准备好了。
陈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是另一首老歌,调子更慢了。
“桑雨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你知道沈述为什么总摔手机吗?”
桑雨眠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沈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陈烬,摇了摇头。
记忆里的沈述,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因为他爸妈前年离婚的时候,闹得挺难看的。”陈烬的语气很平淡,“这件事不是秘密,他那时候脾气爆,跟他爸吵,跟他妈吵,家里的东西摔了不少,手机就成了出气筒,一个月能摔坏俩。”
他顿了顿,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核桃糊,动作很慢。“后来,他爸组建了新家庭,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