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奶奶您别忙。”桑雨眠拉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很粗糙,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指关节也有点变形,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她把奶奶拉回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爷爷常坐的那张藤椅空着,椅子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坐过了。她的心也跟着沉了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奶奶把热水壶放在茶几上,拿起刚才没缝补完的毛衣,又开始穿针引线。桑雨眠捧着奶奶递过来的热水杯,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着一朵牡丹花,花的颜色已经掉了很多,露出里面的白瓷,热水有点烫,她的指尖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放下。
她斟酌着词语,假装随意地提起:“奶奶,我前几天……做梦梦到妈妈了。”她说“妈妈”的时候,声音有点轻,甚至带着点不确定,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周晏如了。
奶奶缝补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了桑雨眠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梦到她什么了?”她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沙哑。
“就……模模糊糊的,好像她在生病,很难受的样子。”桑雨眠盯着奶奶的脸,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指尖捏着杯子,指节都泛白了,“奶奶,妈妈那时候……病得很重吧?爸爸他……一定很辛苦。”
奶奶低下头,手里的针线活做得更慢了,线在毛衣上绕来绕去,却总是缝错地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是啊……脑里的病,没办法的事。你爸他……那段时间,人都瘦脱了形,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眼睛熬得通红,有时候半夜回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看着都心疼……”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袖口是灰色的,上面有个补丁,毛线也起了球。
桑雨眠的心提了起来,像被吊在半空中。“没办法了”……这三个字像一根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是指医疗手段已经无力回天,还是像李文舟暗示的那样,是桑岳主动放弃了?她不敢问得太直白,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只能迂回地说:“那时候,肯定花了很多钱吧?”
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钱是小事,关键是……人受罪啊。晏如后期,疼得厉害,有时候整夜整夜地哭,意识都不太清楚了,连我和你爸都认不出来……看着她那样,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可又什么都做不了……”
奶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桑雨眠看着奶奶哭,心里也很难受,眼眶也跟着红了。可她还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奶奶的话语里,全是对周晏如的心疼和对那段艰难岁月的感慨,始终围绕着“病重”“无奈”“受罪”这些字眼,却绝口不提桑岳当年的“决定”。是奶奶真的不知情,还是她在刻意回避?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掉进了冰水里。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迷雾里摸索,明明感觉到前面就是真相的轮廓,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纱。无论她怎么试探,都碰不到那层纱后面的东西。
在家里待了一个下午,气氛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与压抑。桑雨眠坐在沙发上,陪着奶奶说话,奶奶大多数时候都在说她小时候的事。
说她小时候很调皮,喜欢爬树,有一次从树上掉下来,哭着喊“奶奶”,说她第一次上学,抱着奶奶的腿不肯放,最后是桑岳硬把她抱走的。
桑雨眠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一直在等桑岳回来,她时不时看向门口,耳朵也竖着,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可直到下午五点,桑岳都没回来。
奶奶说:“你爸最近忙,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要是等不及,就先回学校吧,别耽误了明天学习。”
桑雨眠知道,再等下去也没用,奶奶不会说更多,桑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学校了,奶奶您照顾好自己。”
奶奶也站起来,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苹果是昨天买的,还很新鲜,上面带着水珠。
她把保鲜袋塞到桑雨眠手里,反复叮嘱:“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总吃零食,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有什么事,就给奶奶打电话。”
桑雨眠接过保鲜袋,指尖碰到苹果的凉意,心里却暖暖的。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奶奶您也别太累了,多休息。”
走出单元门时,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发丝扫过脸颊,有点痒。
她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里面透不出一点光,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温暖和光亮。这个家,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