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完坐在桌边吃红糖馒头,是周如昨晚让人送来的,刚咬一口,就见桃夭揉着眼睛出来:“你倒起得早!我还以为你要赖床呢!睡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翻来覆去的。这钟声是旁边庙里的吗?尝尝这个馒头,红糖的,很香!”娡儿递给她。
桃夭咬一口,发出嘴巴被堵塞的呜呜声;“真的很香!钟声是西边小寺的,那小寺是被新男皇特意建在宫里的,听说,”她又神邹邹地睁大眼睛让娡儿凑近听:“听说,是牠心里有鬼,天天派人去那小庙引香。”
“作孽多怪。”娡儿总结。
两人吃完后,瞥见芷兰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当值。
一个宫女来叫她:“娡儿姑娘,周卫长让您去书堂一趟,说让您先熟悉下女学的课本。”
芷兰和她顺路,便闲聊了几句,“娡儿,能不能把课本带回来我们看看。”
她答应下来,看得出芷兰和桃夭都很羡慕她能读书。
“你学过吗?”
“学过一点,很小的时候。现在课本和很多字都改了,就几乎都不认识了。”
“哎,我小时候也学过哎,”娡儿应和道,“我之前在街头也看过这样的旧时学字书,字形字义都不一样了。”
芷兰点点头,“改朝换代的事。”
女学设在东宫西侧的雅致院落里,竹木交错掩映的景后是几扇错位排开的月洞门,移步换景。
刚进门就听见琅琅书声,院角的箭靶旁还插着几支未拔的箭,透着股文武交织的劲儿。
“女学分两科,”周如背手等在门后,帮她理了理学服衣领,“上午学文,下午习武。教女德的是张嬷嬷,最讲规矩;教兵法的是李都尉,当年是沙场女将,性子爽朗;教射箭的是沈昭,你要是对射箭感兴趣,可多跟她学学。”
娡儿其实她现在可真会有姐姐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进了文课堂,屋里已坐了二十多个姑娘,大多穿着精致的襦裙,非富即贵,见她进来,目光都聚了过来。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出课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嗤:“这就是周卫长带进来的人?倒平平无奇。”
娡儿回头,见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正挑眉看她,发间插着支金步摇,一看就是贵家小姐。旁边的丫鬟低声说:“金小姐,她就是周卫长的妹妹。”
“哦?”金妧凑过来,语气带着点挑衅,“听说你连宫规都没学全就进女学了?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省得待会儿张嬷嬷考你《女诫》,你答不上来丢面子。”
娡儿没理她——跟这种人拌嘴没意思。可金妧却没停,上课后还总用毛笔屁股戳她的后背,一会儿说“你坐姿不对”,一会儿说“你课本拿反了”,连张嬷嬷讲“妇德要柔顺”时,她都故意大声接话:“有些人怕是连‘柔顺’两个字都听不懂吧?”
张嬷嬷皱着眉瞪了金妧一眼,却没多说——金家是贵门,她也不好得罪。
娡儿却在这时举手:“嬷嬷,弟子觉得‘柔顺’不是没主见,若是有人故意挑衅,难道也要忍着?”
这话一出,课堂瞬间安静了,女生们都看向这边。张嬷嬷愣了愣,随即沉脸:“放肆!女德讲究的就是隐忍谦和,你怎敢质疑?”
“弟子不敢质疑嬷嬷,”娡儿语气却满是不服,“但弟子并不信奉'唾面自干':有人吐口水在脸上,我不吐回去,自己擦掉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但女德册子里说,'擦掉口水反而會引起對方更大的憤怒,應該讓口水自己乾掉。'
凭什么呢?嬷嬷不会觉得这就是柔顺吧?”
嬷嬷走近来,正要拿镇尺敲打她,她往旁边避让,嘴快的补充:“嬷嬷若觉得这唾面自干是柔顺,那别人朝我脸上吐唾沫,我也朝他脸上吐唾沫,是给他一个做到唾面自干的机会啊!我们这样互相柔顺,便是成倍的柔顺不好吗?”
嬷嬷正怒喝道,“坐下!”门外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说得好!这丫头我喜欢!”
众人回头,见个穿墨绿劲装的女子走进来,腰间佩着剑,正是教兵法的李都尉。她拍了拍娡儿的肩膀:“张嬷嬷,女学既要教德,更要明辨是非,这弟子说得没毛病!走,跟我去兵法课,别在这儿听些忍气吞声的道理!”
娡儿跟着李都尉出了门,金妧也跟在后面。娡儿讶异地回头,金妧呛她,“怎么,就许你开小灶?”
娡儿不知道这个金妧为何要一直粘着她。
沙盘之上,青灰细沙堆塑的关隘城池错落排布,娡儿觉得真有趣,抬眼赞赏地看李都尉。
李都尉笑笑,“我们在校场最常玩的小玩意儿。”
她指挥两人摆好两个阵营的旗帜和、木科的小卒。
“好精致。”娡儿爱不释手。
金妧执红旗子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