娡儿见她这般咄咄逼人,心头火气瞬间窜起——她素来一点气都忍不了,哪容得下别人这般挑衅自己的领地。
当即伸手拨弄沙盘,将后方所有蓝旗预备队尽数调至西城,硬生生顶在红旗攻势前,又咬牙将主力部队聚于阵前,指着金妧的红旗:“看我不直捣你老窝,让你有来无回!”
李都尉在旁边观摩这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混战,觉得娡儿那模样,与先前驳斥嬷嬷的执拗劲如出一辙。
“且慢。”李都尉从旗盒中取出数枚红旗,添在金妧的阵前与侧翼,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瞬间成了红旗压过蓝旗的压倒性优势。她未再多言,只退到一旁,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在沙盘上,静静观察着。
娡儿盯着骤然增多的红旗,眉头拧得更紧,却没半分退意——她偏不信,兵力多便能肆意挑衅。
她指尖飞快移动,将西城的蓝旗摆得密不透风,又指挥主力部队朝着红旗中路猛冲,想凭着一股劲撕开缺口。可红旗本就兵多,又占了先机,蓝旗刚冲至半途,便被金妧两侧红旗包抄,西城防线也被红旗轮番冲击,渐渐出现裂痕。
“欺人太甚!”娡儿低喝一声,充满怨言地瞪李都尉一眼,又把仅剩的两支小股兵力调去补防,可刚堵住西城的缺口,红旗主力已绕过中路,直扑她空无一人的后方大营。不过片刻,代表蓝旗粮草的青旗被红旗拔掉,后方营垒也被红旗占据,西城防线见状溃不成军,连带着中路的蓝旗主力也成了孤军。
娡儿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沙盘上方,看着自家蓝旗处处受困、节节败退的模样,脸颊涨得通红——她拼尽了全力硬抗,可在绝对的兵力差距下,不仅没打退红旗,反倒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时,李都尉才缓步上前,手中匕首轻点沙盘上蓝旗覆灭的阵形,语气沉了几分:“如今你该明白了?若对方实力本就在你之上,你仍要倾尽所有硬抗,只会落得这般一败涂地的结局,连反击的粮草都没有。”
娡儿闻言不服气,指着金妧的红旗阵地,反驳道:“可她都打到家门口了!我若不立刻挡回去她定觉得我好欺负!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忍下去,只会让她变本加厉!”
李都尉并未否定她要反击的心意,反而匕首一转,指向金妧因全力进攻而露出空隙的侧翼与后方:“你看,她全力扑咬你西城,‘腰腹’是不是已露破绽?‘脖颈’是不是伸得太长?”
见娡儿眉头微蹙,似在思索,李都尉又循循善诱:“你不愿忍气吞声,这很好。但反击,并非只有迎头痛击一条路。你们实力差距太大,便要用诡道。”
她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迂回弧线,“佯装不敌,示弱诱她深入,把她的主力牵制在西城这处泥潭里。与此同时,调你的精锐蓝旗,从侧后方迂回穿插,要么奇袭她空虚的后方粮草营,要么拿下她无人防守的侧翼要塞,甚至可直接断她归路。”
匕首重重落在金妧红旗的后方阵地,李都尉声音掷地有声:“避其锋芒,击其惰归。让她以为占了西城的便宜,实则她的老巢已被你收入囊中。”
娡儿顺着李都尉指的路线望去,重演她的技法,虽她骨子里仍偏爱直接痛快的打法,但这般以巧胜强的路子,显然比“一败俱伤”更解气。
但金妧又问:“我又不是傻的,我要是发现了呢,我的兵力在她之上,完全可以分一小支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沙盘之上,红旗仍耀武扬威。
娡儿问,“那我就只能退了吗?”
李都尉说:“退有退法,叫诱敌深入,坚壁清野。把城外粮草尽数运进主城,拆了沿途房屋、填了水井,让她小股兵力进来后无粮可抢、无水可饮;再加固城墙、备好防御,不与她鏖战。等她耗到粮尽兵疲,你再反击。”
“耍她!哈哈哈。只是我哪里有工匠来加固城墙呢?搬不走的居民,我又怎么和他们牵扯呢?所以这只是缓兵之计,或只适合守城设施做的本来就比较好的,有护城河的。”娡儿看着空落落的城池说。
李都尉见她考虑周全,点点头。
金妧不高兴了:“都尉,你怎么只教她啊?”
李都尉笑笑,“你兵力强,实力好,关键是不要冗兵托大,精简部队,各司其职。”
又把金妧夸高兴了,抱着手臂对娡儿笑着摇头晃脑。被李都尉补一句,“但是,别骄傲!”
下午不用上女德课,娡儿觉得还比较满意。
射箭课在院角的箭场。娡儿刚到,就看见个穿银灰劲装的女子正站在箭靶前,弓弦一拉,“咻”的一声,箭正中靶心!发尾随动作轻晃,手臂线条利落,收弓的动作透着股飒劲儿。
“那是沈昭,沈射御。”李都尉笑着说,“长安最好的射箭手,连将军们都比不过她。”
娡儿盯着箭尾还在震颤的靶心,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