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儿便以为宫中规矩多要避讳,不高兴地撇撇嘴。
周如拿了铺里记账的纸笔,写下个“娡”字,“智儿,你的娡是这个娡,女字旁。”
智儿便提笔临摹了一遍,“这字挺好看那我姓什么?”
周如又不说了,她猜到,“姓周?”
一向利落的周如吞吞吐吐:“嗯,不是……”
这时张婶儿喊人帮忙看店,周如便逃走了。
什么嘛,娡儿翻个白眼,越发怀疑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姐姐。
智儿跟着周如进东宫偏殿时,左肩挎着从布庄讨回的工钱袋,右手提个大麻袋装衣物,活像乡下穷亲戚进城。
周如说这殿是临时住处,先适应几日宫规,等女学开课再搬去学舍。她把钱袋往桌上一放,便去杀人了,还送了颗风干的蛋给娡儿玩儿。
“你就是新来的娡儿姑娘吧?”寝门口探进颗圆脑袋,双丫髻晃了晃,姑娘脸圆得像蒸糕,语气热络得过分,“怎么不先收拾行李?宫里规矩多,要是被嬷嬷看见你坐榻边,该说你不懂事了!”
娡儿懒懒地抬眼扫她,没起身:“周如说我先适应几日,不用急着守规矩。”
“周卫长是护着你,但规矩还是得懂!”姑娘踢掉鞋进屋,自来熟地介绍自己,“我叫桃夭,在东宫待三年了。刚才给你提水的是我,铺被的也是我,你倒好,连句谢都没有。”
“多谢桃夭姑娘,我来给你端茶倒水,扯平了。”智儿便开始假忙活,桃夭满意地坐在凳上享受她的假伺候。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边还住着一个宫女叫芷兰,她还没回,因为她做事很稳,所以很受嬷嬷器重。我们都很好相处的,就是嬷嬷不好相处,反正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得战战兢兢,时刻小心。啊,有几个小太监也还行,但还是别和他们交心。以前据说有个宫女搞对食,结果小太监没事,她自己可被搞得可惨了。但其实那宫女根本没做什么,走的近了,就是会被嚼舌根子。”
桃夭热心地传授人际心得,“啊,还有太子。东宫太子呢,平常不刁难我们,但也不在意我们。据说啊,”她扫了一眼门口,眼睛贼溜溜的凑到娡儿耳边低声说,
“太子和皇帝关系不好。”
娡儿点点头,眼睛专注的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
桃夭收回刚刚那个神态,往椅背上一靠:“没啦,我什么都不懂。”
娡儿不满:“哎,我发现你们这些人说话都只说半截。”
桃夭回以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娡儿感激她的引荐,她很少遇到这样自来熟的人。
娡儿陪桃夭打水回来后,屋里来了个素衣宫女,正坐在床尾低头折衣。
素衣宫女这时抬眼,视线在智儿身上顿了顿,语气淡淡:“你就是周卫长带进来的人?听说要去女学读书?”
“是。”娡儿没藏着掖着,“先在这儿住几日,等开课就搬走。”
“能去女学是福气,”宫女把折好的衣物放进木匣,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的复杂,“我叫芷兰。这偏殿住的都是当值宫女,你虽不用当差,但也别太张扬——东宫不比外头。”
“张扬?”娡儿挑了挑眉,“我既不是来当丫鬟的,也没碍着谁,算哪门子张扬?”
桃夭在旁听了,忍不住咋舌:“你胆子倒大!东宫连嫔妃都不敢这么说话!不过也是,有周卫长撑腰,你确实不用怕。”她凑过来,语气里多了点打探,“听说你是周卫长的妹妹?她对你可真好,连女学名额都给你争取到了——那名额宫女得通过考试的佼佼者才有。”
娡儿这才意识到宫里的阶级差距,“我不知道,可是你不学,怎么会考试呢?”
“对啊,所以很少有通过的。”
娡儿直言,“这也太不公平了。”但她同时也在享受她姐姐带给她的这份不公平。
她有什么办法?如果她没什么办法的话,得趁早闭嘴转换这个话题,可是她有点不甘心。
“男儿上学就是天经地义。”娡儿撇撇嘴,最不公平的是牠们。
芷兰没接话,只靠在榻边翻了翻周如给的宫规册子。
桃夭没停,对娡儿絮絮叨叨讲起东宫琐事:“女学教授可严了,每日要背《女诫》,还要学辨药、识字;但听说教射箭的女教授课很有趣。”
娡儿问她你怎么知道。
桃夭愣了愣,随即笑道:“可以偷听啊,有的女教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别是射箭的地方在室外,想去就去喽。”
一旁的芷兰看了娡儿一眼:“娡儿,你虽不用做杂役,但晨钟后不能赖床,嬷嬷会来查寝。”
娡儿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