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面冷如冰,只这一句便让众人都缄默下来,刚出言不逊的几人也都乖的像个鹌鹑蛋一般。
“一群人围在此处丢人现眼,今日每个人说的话,我都会派人如实告知贵府。“
沉默的气氛在长街蔓延,躲在角落的侍卫随山和婢女连秋相视一眼,皆是一副难言的神色。
连秋转过身狠狠掐旁边人一把,痛的他面目狰狞,“不是说夫人要回来了吗?花房里的翠兰正好开花了。”
随山啧了一声:“你看是这样吗?只接到世子一人,怕夫人还是要回谢家的。”
裴今越还未进城门,便被谢含章催促分两路走。进了城,又得知长公主已候他多时,只得先赶回裴家。
谢含章先行礼叫了声父亲,谢陵未曾正眼瞧她,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谢言坐在马车上手指紧捏着阿姐的衣袖大气都不敢喘,昨日兄长不是说好了这几日大伯会留在城郊处理族中的账目,为何此刻会在街上同他们碰面?
他悄悄支会旁边的茂源,让他先行一步赶回去告知母亲,阿姐同大伯遇上了。
上京东南西北皆有住坊之分,谢家府邸坐落于靠近东侧的坊间,一靠近这边便安静几分,街道上喧闹声立马被隔绝在外。这样的地段原先是没有多好的,但谢家宅院流传已久,早已不是价格还能估量的了。
得了消息的谢二夫人李氏携院中人等在宅邸门前,她扶着旁边丫鬟的胳膊,也是一脸难意,“谢仪人呢?他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大哥如何会回来?”
她说着往街角望了望,见马车还未转入街角,“可有派人去问大人何时回来?”
话音未落,有人跨过侧门的门槛走到李氏的身边。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袭烟霞色罗纹被子,直领对襟处镶着一圈月白牙子边,墨色裙裾边贴金箔花纹,她缓步走来。
她先朝婆母行了一礼,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人,谢家管家和有头有脸的婆子都过来了。
她说谢仪去给她买安远坊的杏脯了,“母亲莫怪,最近实在嗜酸,夫君怜我辛苦才……”
她正是谢仪娶过门的妻子王锦书,出身王氏名门,嫁到夫家原本应该执掌中馈,怎料如今肚子里揣着谢家长孙,只能安生养胎了。
李氏瞧着她还未显怀的肚子,皱了皱眉,却未将心里话说出来。
谢家上下这么多下人,难道随便指派一个去买杏脯不成?今日是含章要归家的日子,长子这个兄长不是很上心呐。
王锦书不断打量着缓缓停在宅院门前的马车,她还未嫁到谢家来时,便远远瞧过这小姑子几眼,当时还夸她有世家贵女之范,如今看来怕是连女德也未学到半分。
只是没想到她自己竟然嫁给了谢仪,成了这位的嫂子,想到这里她又高高扬起头颅,曾经站在人中心的谢含章如今也得讨好她。
“二夫人,姑娘来了。”谢管家含笑喊了一声,他差点先抹眼泪。
谢含章下了马车便被李氏拥入怀里,上下打量,“一早只盼着你能回来,婶娘多久没瞧见你了。”她也拉着谢含章的手抹眼泪,“这次回来可不能再走了,怎么瘦了?当初就该听我的,多带几个丫鬟……”
谢含章母亲去世的早,叔母便是她第二个母亲,谢含章眼眶红红的,笑着迎合她:“我也很想婶娘!”
李氏又叫了身旁人过来,“这是你嫂嫂,还未见过面吧。”
相比于谢含章的热情,王锦书眼皮一跳,淡淡的点了点头。
谢含章并不尴尬,她和离之后见过不少人情冷暖,遇事自然思量更多,反倒是李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谢含章笑笑,被李氏拉着进门:“快去,将上次大人从宫里带回来的螃蟹清蒸,做成蟹酿橙,还有胭脂鹅脯,粉蒸酥酪,酸笋鸡皮汤,鸽子蛋 …… ”
李氏边说边拥着她朝内院走去,谢言跟在身后有些惋惜,他特地买的糕点没能让阿姐吃上,只是……
他暗地瞅了瞅身旁的大伯,诧异于他竟然没有发脾气。
瞧着她用过饭,院子里热闹的很,谢含章此时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分出来,给崔锦书的是一双夜光杯,用玉石雕琢而成,薄如蝉翼。除了几个大头,连院子里眼熟的婆子都得了好东西。
眼看着天色暗了,众人都放松了警惕,谢陵一整个下午都在书房,想来也不会再过度苛责姑娘。
唯有谢含章心里已是一片酸涩,别人不知谢陵,可她算得上了解父亲。
风雨欲来的平静,她面色不显,可已经做好了半身不遂的打算。
*
谢家中堂。
谢陵的眉头越压越深,最后还是将长鞭握在手中。
无论如何,规矩不能破。
“泰忠,去请姑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