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嘶哑的哭喊排山倒海地向姜六航压过来,脑中像有千万根针一齐扎下,猛地扎破了她刻意尘封,一直小心翼翼不去碰触的过往。

    一幅幅画面在脑中旋转。

    云山上,五六岁的她缠着爹读兵书。

    娘坐在窗边,执笔作画,偶尔抬眼望过来,眉眼含着温柔笑意。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爹的声音低沉醇厚:“兵者,诡道也……”爹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念了三遍,她一句句地背出来。爹大笑着把她高高举起:“我的衡儿,将来必成绝世良将!”

    蓦地,红色蔓延!

    血!

    鲜红的、粘稠的血!

    爹娘躺在血泊里,了无生息。

    满屋子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看她吓傻了!”

    “姜允还做文章说她女儿聪明,就这样?”

    “总督,送她去和她爹娘作伴吧?”

    主座上的男人桀桀怪笑:“不急。姜允和徐真是硬骨头,宁死也不肯写文章夸我,看他们的女儿讨饶,不是很有意思吗?”

    “那女子,磕头、求我。”

    “我满意了,就不杀你。”

    额头撞击冰冷地面,一下,又一下,温热的血糊住了视线。

    脚踢过来,她翻滚在地,爬起来,又继续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报仇!

    “宿主,你怎么了?”

    999的声音把她从血色中拽回。

    她抬起头。

    那汉子捶地哭了半天,翻身坐起,哽咽道:“允兄、真姐,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尸骨,把你们葬回云山。以后我就留在云山,陪着你们。等从庸来了,我在山下买几个菜,打一壶酒,我们还和从前一样相聚。”

    他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布巾重新蒙上,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姜六航发着抖,蜷着身子,把双腿抱得越来越紧,仿佛想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999想安慰她,又不敢出声。

    宿主这样的难过,999以为会在宿主脸上看到泪痕,可是没有,宿主蒙着脸的布巾一点也没湿。

    宿主没有哭,可是眼睛通红,那里面的悲凉层层叠叠,如水漫出来。

    ——

    城外,军营。

    沈以贵和石进接到报信,城墙上挂着的杨承尸体被人盗走了。

    那报信的军士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总督说,别惊动将军,等将军明天醒了再告诉他。”

    军士走后,沈以贵拉住正要返回帐篷的石进:“我们去禀告将军。”

    “啊!”石进讶然,“总督不是说……”

    沈以贵打断他:“总督的话当然要听。”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杨承是将军的大仇人,有关他的事情,将军肯定想第一时间知道。”

    石进觉得有道理,跟着沈以贵来到将军帐前。

    沈以贵轻声唤道:“将军,有要事禀报。”

    里面没有回应。

    两个近卫对视一眼,心头疑窦顿生。将军身怀上乘内力,耳聪目明,绝无可能听不见。

    沈以贵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将军?”

    依旧没有回应。

    两人心中升起不安,再不迟疑,掀帐而入。

    目光在帐内一扫,空空荡荡,床上被子平铺着,显然里面没人。

    “将军呢?”石进抬脚就要往外冲。

    “别闹出动静!”沈以贵一把拉住他。

    石进急道:“将军不见了,恐怕出了意外。”

    “哪个能无声无息地劫走将军?将军是自己走的。你看,这里面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那将军去哪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连我们都瞒着,将军八成是去……”沈以贵眼神闪烁,压低嗓音,“取杨承的尸体了。”

    石进倒抽一口凉气,瞪圆眼睛看向他。

    沈以贵却不再多说,拉着石进回到两人的帐篷。

    后面的时间,他们把帐帘拉开一条缝隙,轮流紧紧地盯着外面。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看到穿着夜行衣的将军出现,一闪身进了旁边的帐篷。

    两个近卫从帐篷门口退开,蹑手蹑脚地到桌边坐下,面面相觑。

    “以、以贵,”石进结结巴巴地低声道,“将军真、真的去、偷杨承尸体了?”

    他越想越怕,“将军和杨承有血海深仇,该不会……是鞭尸吧?那可是违背军规!谢执法要是发现了,饶不了将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将军趴在刑凳上的惨状,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哭腔。

    沈以贵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沉声道:“不管将军去做了什么,既然将军不想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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