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盯着石进,语气严肃,“石头,你听好了,不管谁问起,哪怕总督问,你都得一口咬定,昨晚将军就在帐篷里睡觉,哪儿也没去。记住了吗?”
石进连连点头:“嗯、嗯、嗯!记住了!谁也不说!”
沈以贵见他听进去了,这才放心。
——
姜六航回到帐篷,把身上的外裳脱下,连同遮脸的面巾,用一块布裹起来,塞回原处。
盆子里的水冷了,她没在意,洗了一下脸和手脚,然后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连头带脸一起盖住。
这一晚,姜六航睡得极不安稳,一个梦连着一个梦。
爹娘温暖的笑脸与杨承扭曲的面孔交织闪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额头的血混着冷汗流下。
好疼。
头疼、身上疼,可都比不上身体深处经脉里生出的疼痛,像要把人活活撕裂。
姜六航陡然醒过来。
天色已发亮。
她的身体里是真的在疼。
缓缓调整呼吸,运转内力,过了好一阵,那剧痛才稍稍平息。
每半年一次生不如死的折磨,这次竟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原计划今天向人坦白女子身份,只能推迟几天了。
她起身,忍着经脉中残留的钝痛,迅速地穿戴好。当走出帐篷时,脸上已不见半点异常,似乎一夜过去,她把所有的悲伤、痛苦都掩埋了起来。
晨跑时,沈以贵向她报告:“将军,昨晚得信,杨承的尸体被盗了。”
姜六航面色镇定,淡淡应了一声:“嗯。”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沈以贵觑了觑她的脸色,又补充道:“听说是有两人,一个扛着尸体跑了,一个断后。那断后的身手很是了得,裴将军亲自出手,竟也只打了个平手,后来被他钻林子逃了。谢执法天没亮就赶去现场查了。”
姜六航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事,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她觉得,这事到此为止了。人都跑了,也没留下什么线索,谢思礼再怎么厉害也查不出什么。
——
巳时末,中军帐。
营中几位首领齐聚议事。
姜六航强忍着经脉深处一阵阵的抽痛,面上却是一片从容,对众人道:“我明天开始闭关。”
秦信瞧着她的面色,皱起眉:“不是还有一月才到日子吗?怎的提前了?”
姜六航神态自若回道:“这两天忽然有所感悟,似乎摸到了突破的契机,所以提前闭关。”
秦信不疑有他,只担忧地叮嘱:“突破是好事,但切记不可急躁,慢慢来,安全第一。”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闭关地点选哪里更稳妥?
远了怕有意外照应不及,近了又怕营中操练扰了义弟清修。
需得马上备好衣物、吃食、伤药……
一看大哥神色,姜六航就知他在想些什么,心里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她骗了大哥五年——女子身份,还有每半年的所谓闭关。
当年杨承攻打玉灵县时她在外地,离着玉灵县数百里,日夜不休地赶回去,一路颠簸。
在路上时身体里就开始疼痛,第五天赶到时,经脉里像有许多小刀子在乱窜,站都站不住了。
那一次,落下的病根格外严重,此后每半年,这疼痛便要来一次,一般要三天,很是难熬。
她怕大夫诊脉发现她的女子身份,于是每次都是托词闭关练功,独自熬过那三天。
而这次……揭开女子身份,肯定会引起些动荡。
不行,不能在她最虚弱的时候。
还是要先瞒着,等这几天过去后再说。
两人正各自想着事,冯简忽然进来禀告:“总督,谢执法和裴将军来了。”
姜六航眼皮一跳,陡然有点不妙的感觉。
谢思礼和裴佑是为杨承尸体被盗的事来的。
今天天刚亮谢思礼就赶到了现场,仔细探查一番,询问目击军士,又在周边搜寻良久,最后拉着裴佑往城外军营来。
裴佑觉得现在要做的事那么多,不需要为此事费神,尸体偷了就偷了吧,又不是什么金疙瘩宝贝。可谢执法神情严肃地坚持,她只得跟着来一趟。
两人进入帐篷,和众人简单见礼后落座。
秦信问:“谢执法辛苦,可是查出了什么眉目?”
“是查出了一些东西。”谢思礼朝姜六航望过来,“我想问将军一件事。”
众人都不明其意,姜六航身后的两个近卫却是心中猛地一跳,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昨晚将军的悄悄外出。
姜六航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