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不成了。他们顾虑太多……”
蒋国公沉吟良久,“既然高门不成,那便往下看看吧。不必拘泥于勋贵之家,那些清流的文官家里,或者……家风淳厚、有些根基的普通官宦人家,也行。关键是人家要正派,郎君要上进,知道疼惜蘩儿。”
这几乎是无奈之下的退而求其次了,与低就无异,难免会惹来一些势利眼的非议和嘲笑。
但事到如今,比起让女儿陷入高门内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和被夫家猜忌的困境,选择一个家庭简单、夫君可靠的人家,求得一份安稳平和才是最重要的。
蒋夫人抹了抹眼角,“妾身知道了。明日我便再托人,往那些清流和五六品官员家里问问看。”
文官清流之家,清高自傲,规矩礼法要求极为严苛。蒋夫人隐晦的问了几家,对方要么是婉言谢绝,说是“犬子顽劣,不敢高攀贵府千金”,要么便是话里话外透着对蒋蘩儿过往“不够矜持”、“行事张扬”的不认同,不符合他们心中对儿媳“贞静贤淑”的标准。
接连碰了几次软钉子后,蒋夫人心中又是气闷又是无奈,却也明白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挑来选去,目光最终落在了几家门第不算顶尖、但家风相对朴实、规矩也不似文官家那般刻板的武将之家。这些家族大多靠军功起家,性子相对直爽,对后宅女子的束缚也稍宽松些。
蒋夫人仔细筛选了一番,最终挑出了几位年纪相当、品貌据说都不错的郎君,将他们的基本情况简单誊写下来,拿到了蒋蘩儿面前。
“蘩儿,你看看,这几家都是武将出身,家风还算正派。你……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蒋蘩儿接过那张沓纸,上面详细记录着姓名、家世、年龄、官职等信息,还附着张画像。
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对于未来的夫婿,已不敢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求安稳顺遂,父母安心便好。
她随意翻了翻,指着其中最顺眼的一个,“娘,就他吧。”
蒋夫人凑近一看,是四方中郎将家的嫡次子,名叫展明怀。四方中郎将官职不算高,但也是正经的武将世家,家风尚可。这展明怀刚及弱冠之年,相貌在武将子弟中颇为出众,如今在禁卫军中领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为人勤勉上进,风评不错。
最让蒋夫人满意的一点是,打听来的消息说,他房里至今只有一个早年安排的通房丫鬟,已算得上是难得的洁身自好。
“展家二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蒋夫人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事不宜迟,她立刻修书一封,遣了心腹嬷嬷亲自送往展府,与展夫人通了气。
展家那边反应倒也迅速痛快。展夫人早就听闻蒋国公府嫡女容貌不俗,虽说之前有些风言风语,但国公府的门第摆在那里,若能结成这门亲事,对展家而言自是好事一桩。双方一拍即合,便将相看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十五花朝节。
花朝节正是踏青赏红的好时候,曲江池畔,绿草如茵,百花初绽。许多勋贵人家都会选在这一天,借着出游的名头,安排家中适龄的儿女相看,既应景,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这是蒋蘩儿自太液池落水后,近两个月来第一次正式出门。樱桃和琥珀伺候得格外精心,为她挑了一身新做的粉色浮光锦团花纹裙,这料子在光线下能泛出浅浅的光泽,既不失少女的娇嫩,又不会过于扎眼。挽了一个随云髻,簪几朵珠花和一支碧玉簪子,薄施粉黛,遮掩了病后的苍白。
经过这一番打扮,镜中的人儿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娇俏模样,只是那双曾经充满生气的眼眸,如今却沉静了许多。
蒋夫人看着女儿,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柔声道,“走吧,蘩儿,今日天气好,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