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因为他看到蒋蘩儿脸上并无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蒋夫人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敏锐的捕捉到皇帝话中一个极不寻常的地方,“夫君……这……陛下他怎么会问你愿不愿意?”
天家赐婚,历来是恩典,是荣耀,由不得臣子拒绝。陛下为何会给出选择?这不合常理。
蒋国公摇摇头,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我也纳闷……许是……许是陛下今天心情格外好?”
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最终摆了摆手,“唉,不管了!圣心难测,咱们猜不透,也不必猜!现在,关键是蘩儿!”
他将目光投向软榻上沉默不语的女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蘩儿,以前是咱们家没这条件,爹娘也知道你的心思,但不敢妄想。现在,陛下开了金口,机会就在眼前!爹娘和你哥哥都听你的!你……你怎么想?只要你点头,爹立刻就去回禀陛下!”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蒋蘩儿身上。
蒋蘩儿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赐婚?太子侧妃或良娣?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不,哪怕是在太液池落水的前一刻,听到这个消息,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娘子,甚至会喜极而泣,幸福得晕过去。
太子妃之位,她从来不敢肖想,那是属于家世显赫、端庄贤淑的贵女的。侧妃或者良娣,对她而言,已经是能够企及的、离他最近的位置,是她这三年卑微追逐梦里,所能想到的最圆满的结局。
为了这个结局,她可以不顾矜持,不怕嘲笑,一次次地奔赴东宫,一次次地捧上自己炽热的心。她觉得只要足够努力,足够真诚,冰山也能被融化,顽石也能被捂热。
可是现在呢?
太液池那刺骨的冰冷,仿佛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池水中挣扎的无力感,窒息般的痛苦,还有他冰冷的、无动于衷的注视……如同噩梦般萦绕不去。
太子厌恶她。
这个认知,在这一个月的病痛孤寂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回避。
即便她凭借圣旨进了东宫,又能怎样呢?不过是换一个更华丽、更精致的牢笼罢了。他依然不会多看她一眼,她依然只能独守空房,在无尽的等待和冷遇中,消耗掉自己的一生。
还有秦相的孙女、秦皇后的外甥女,秦观雪。那个向来眼高于顶、视她为不知廉耻纠缠者的内定的未来太子妃。以前她不怕,她觉得只要太子心中有她,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可现在,太子心中无她,她拿什么去应对秦观雪必然的刁难和搓磨?
东宫后院,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这样失了夫君心意、又无强大心机手段的人,进去之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前想不到这些,或者说,被那一腔孤勇的爱意蒙蔽了双眼,只觉得前路虽有荆棘,但为了他,一切都值得,什么都不怕,只盼着能与他长长久久。
可那层由她自己编织的、充满幻想的迷雾,被残酷的现实硬生生撕扯开来。她得以窥见了那轮月亮的真容,冰冷、遥远、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光,甚至可以眼睁睁看她溺毙而无动于衷。
她还要为了这样一个“月亮”,搭上自己的一生吗?
蒋蘩儿缓缓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满脸心疼的哥哥,忧心忡忡的母亲,以及紧张等待答案的父亲。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我……我不知道……”
蒋玉璋忍不住说,“妹妹,太子他……那天在太液池边,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哥说句不好听的,你脑子又不够灵光,以后进了那吃人的地方,若是被别人算计了,坑害了,太子他会给你撑腰吗?他连拉你一把都不肯啊!”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后怕和愤懑,“要不……咱们就算了吧?天底下的好儿郎多的是,何必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