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蒋玉璋一头雾水,琢磨了一路,想着难不成太子良心发现,来慰问了?

    花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来,来的不是东宫的人,而是皇后宫中的宣旨太监和几名小内侍。

    太子或许会因对蒋蘩儿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暂时按下对蒋玉璋失礼举止的不满。

    但统领六宫、母仪天下的秦皇后却不会容忍。在她看来,蒋玉璋当众对太子露出那般恨意,口出怨怼之言,已是对天家威严的严重挑衅。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太子何以立威?

    蒋国公等人跪在地上听旨,宣旨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平板,字字句句如同冰碴。

    “蒋国公世子蒋玉璋,言行无状,语涉狂悖,轻慢储君,目无纲纪,实属大不敬!若不正以典刑,何以肃宫禁而儆效尤?依制,本应重惩。然念尔父祖有功,特从宽宥。着,掌嘴二十。望尔洗心革面,躬身自省!”

    皇后懿旨,没有争辩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可能。

    两名孔武有力的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蒋玉璋。司刑太监上前扬起了手,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会真的伤筋动骨留下残疾,又能让人感受到十足的疼痛和屈辱。

    蒋玉璋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蒋夫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蒋国公面色铁青,胸膛起伏,却也只能深深叩首,“臣,教子无方,谢皇后娘娘训诫,日后定谨守礼节,绝不再犯。”

    执行完毕,宣旨太监拂了拂衣袖,带着人扬长而去。

    这二十记掌掴,不仅打在蒋玉璋的脸上,更是打在整个蒋国公府的颜面上。

    大年初三,蒋蘩儿落水后的第三天下午。

    高烧终于退去了一些,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喉咙里如同着了火,干涩疼痛得厉害。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模糊的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看清了头顶熟悉的床幔,以及床边憔悴不堪的蒋夫人。

    “水……”

    蒋蘩儿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

    蒋夫人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忙俯下身,凑到女儿面前,当看到女儿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时,泪水瞬间决堤。

    “蘩儿!我的儿啊!”

    她扑在蒋蘩儿胸口,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谢观世音菩萨!可算醒了,可算醒了!”

    她一边哭,一边忙不迭地吩咐旁边同样惊喜交加的丫鬟,“快!快拿水来!温热的!再去禀报国公爷,说娘子醒了!请太医!快请章太医再来看看!”

    丫鬟们连忙应声而去,房间里一阵忙乱。

    蒋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地喂到蒋蘩儿干裂的唇边。

    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蒋蘩儿意识逐渐回笼。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扎进脑海。

    东宫门口的漫长等待,太液池畔他冷漠的拒绝和挥袖,以及瞬间将她吞噬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掠过一丝恐惧。

    “娘……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我的儿……你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了……”蒋夫人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可把娘吓死了……”

    三天……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蒋蘩儿怔怔地出神,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思绪飘忽,那些冰冷刺骨的画面与过往三年中零星收集的、自以为是的温情碎片交织碰撞。

    蒋蘩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点卑微的期望,“娘……这几天……他……太子殿下有没有……”

    她的话没有问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期盼和脆弱,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蒋夫人的心里,猛地一酸。

    她如何不知道女儿想问什么?想问太子有没有派人来探问?有没有送来只言片语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安心静养”?

    可是,没有。

    从蒋蘩儿被抬回府至今,东宫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内侍前来问候,没有太医代为传达关怀,甚至连一味象征性的药材都不曾赐下。

    仿佛太液池畔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仿佛蒋国公府的嫡女是生是死,都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