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肺里的空气被急速挤压,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
周庸等人听到声响,骇然回头,只见太液池破碎的冰面旁,水花四溅,那抹醒目的红色正在冰冷的池水中挣扎沉浮,而他们的太子殿下,站在池边,玄色的身影僵硬如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错愕的裂痕。
太液池畔并非只有太子一行,远处还有三三两两因各种缘由耽搁、此刻正匆匆赶往麟德殿赴宴的官家娘子与年轻郎君。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待到看清池中扑腾的红色身影,以及岸上伫立不动的太子殿下时,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有人掩口低呼,有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并非全然是心冷,而是这宫闱之内,规矩大过天。依照大燕礼制,男女授受不亲乃是铁律。此刻落水的是一位尚未出阁的贵女。救人必然要有身体接触,若是哪位郎君下了水,碰了蒋娘子的身子,为了保全她的名节,无论初衷为何,结果只有一个,娶她为妻。
而蒋蘩儿倾慕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对此一向是厌恶和不耐,可她偶尔也能踏进东宫大门。
如今,太子本人就站在岸边,面色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更没有下令救人。其中的意味,实在让人不明。
谁敢在这个时候贸然下水?救了蒋蘩儿,便是明目张胆地从太子眼皮底下“抢人”,哪怕太子殿下不想要,但“不想要”和“被夺走”是两回事。谁敢去赌太子殿下那深不可测的心思?万一触怒了天家威严,前程尽毁都是轻的。
于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池边那些覆雪的假山石雕。
蒋蘩儿不会凫水。冰冷的池水带着腥膻的气息,不断地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剧烈地咳嗽,却只能咽下更多。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疼痛,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晃动的、冰冷的光影,只剩下本能驱使着四肢胡乱地扑腾。
在一片混乱和极致的寒冷中,她唯一能清晰辨认的,是岸上那道身姿挺拔的玄色身影。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难堪和心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绝望的呜咽,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殿下……救……救我……殿下……救救我……”
李景琰垂在身侧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已然攥得死紧。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模样,冷眼旁观着水中挣扎渐弱的蒋蘩儿。无人能窥见他内心深处正掀起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并非毫无触动。
那冰冷的池水,那绝望的呼救,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蒋蘩儿在挣扎时,脖颈不慎撞到旁边未曾完全碎裂的薄冰边缘,锋利的冰棱瞬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出,在冰水混合的混沌中晕开一丝刺目的红。
李景琰心中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冷静地分析,他方才挥袖的力道,他自己清楚,绝不至于让她摔进太液池,更像是她自己脚下打滑。这会不会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苦肉计?她知道礼制的约束,他若下水救她,肌肤相亲,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皇家颜面和蒋国公府的体面,他必须要给她一个名分,迎她入东宫。她是不是算准了这一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逼他就范?
他厌恶被算计,厌恶被胁迫,尤其是被感情胁迫。
另一个声音却在看着那抹在水中逐渐下沉的红色时,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脸上的惊慌和无措,不像是装的。脖颈上的血痕,更是触目惊心。如果……如果不是计策呢?如果她真的就此……
理智与某种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感激烈冲撞,眼见着蒋蘩儿扑腾的力道越来越弱,呼救声也几不可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望着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被绝望覆盖。
李景琰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上前一步,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淹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跃入太液池的瞬间,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他身侧掠过,“噗通”一声,扎进了太液池中。
李景琰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他胸腔中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怒火所取代,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他面前,抢先一步去救她?!这无异于是一种公然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