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脸上,此刻对着另一个人,同样笑得神采飞扬,眉眼弯弯,颊边甚至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当时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追着他跑了三年,那双眼睛里似乎永远只盛得下他一个人。可转眼间,就能对别的郎君笑得如此毫无防备,灿烂夺目。

    看吧,她所谓的真心,也不过如此。她的笑容并非独独予他,她的喜欢或许本就廉价。

    这股郁结在心口的火气,只化作一种冰冷的迁怒。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那就让她好好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今日这寒风,便是给她的教训。

    他要让她知道,东宫的门,不是她想进就能进。李景琰,也不是她可以肆意撩拨后又随意对待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麟德殿方向隐隐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阵阵笑语,那是宫宴即将开始的喧嚣,更反衬出东宫门口的冷清。

    蒋蘩儿起初还站得笔直,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祝词,生怕忘了一个字。但渐渐地,腿站得有些酸了,捧着暖炉的手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最要命的是脚,她的绣鞋为了美观,底子并不算太厚,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寒气丝丝缕缕地渗上来,冻得脚趾发麻。

    一阵风掀起她的衣角,寒意瞬间钻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了些许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的白霜。

    蒋蘩儿开始觉得有些委屈,眼圈微微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妆会花,殿下见了更不会喜欢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冻僵,连祝词都快记不清的时候,东宫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立刻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脸上重新挤出明媚的笑容,满怀期待地望向那扇终于缓缓打开的朱红大门。

    首先出来的是几名低阶的属官,见到门口站着的蒋蘩儿,都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各异地匆匆行礼离开。

    紧接着,是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李景琰终于出现了。

    他似乎是准备前往麟德殿参加宫宴,穿着绣金蟠龙朝服,玉冠束发,更显得尊贵无匹,气势迫人。

    李景琰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几乎要与门口石狮子媲美、坚守原地的蒋蘩儿,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惊讶,也无怜惜,甚至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冷上几分。

    蒋蘩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但积攒了许久的期待和那点不甘心,还是让她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福下身去,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带着一丝颤抖,“殿下万安。”

    她直起身,努力维持着笑容,仰头看着他,语速飞快地,几乎是背诵般地说道,“蘩儿恭祝殿下新岁安康,福祚绵长,愿殿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她念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他就会转身离开。

    可那些精心准备、自以为文采斐然的词句,在此刻他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祝词念完了,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蒋蘩儿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李景琰,期待着哪怕只是一个轻微的点头,或者一句“有心了”。

    然而,李景琰什么也没说,径直迈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拂过她的面颊。

    周庸及一众内侍连忙跟上,簇拥着李景琰,朝着麟德殿灯火辉煌的方向而去。

    蒋蘩儿僵立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手炉余温早已散尽,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手心生疼。

    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挺拔,冷硬,如同他这个人,无论她如何努力靠近,似乎永远也捂不热。

    眼眶终于承受不住那份酸涩,涌出一股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