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乐二十年的除夕,大燕皇宫笼罩在一片琉璃灯火之中。飞檐翘角下悬挂着朱红宫灯,汉白玉阶上覆着薄薄一层新雪,远远望去,整座宫城宛如琼楼玉宇。

    蒋蘩儿跟着母亲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到东宫前的岔路口时,她悄悄放慢了脚步。

    “娘,您先去麟德殿吧,我去给太子殿下请个安。”

    蒋国公夫人岂会不知女儿心思,轻叹一声,“莫要耽搁太久,今日宫宴,迟到不得。”

    蒋蘩儿乖巧点点头。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蒋蘩儿深吸一口气,步履轻快的朝东宫走去。

    她今日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身正红色洒金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行动间流光溢彩,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风毛出得极好,簇拥着她那张娇俏鲜妍的小脸。乌黑的发髻上簪了一支红宝石珠花,与耳垂上同色的坠子相映成趣。

    这身装扮既喜庆又不失贵气,是她琢磨了好久才定下的,想着太子殿下见了说不定能多看几眼。

    守门的侍卫见她来了,俱都行礼:“蒋娘子。”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蒋蘩儿来给殿下请安。”

    蒋蘩儿是这里的常客,守门侍卫都认得这位蒋国公府的嫡女,听她吩咐,一人立刻进去通传。

    蒋蘩儿安静地等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鎏金百花图案的手炉,丝丝暖意从掌心蔓延开。她微微仰头看着东宫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心里默默复习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新年祝词。

    今年这首词,她可是请教了哥哥的夫子,又翻了不少典籍,自己琢磨着修改了好几遍,觉得比往年的都要文采斐然,心意也更加真挚,她就不信太子殿下听了会没反应。

    不多时,东宫的总管太监周庸躬着身子出来了,脸上挂着笑容。

    “给蒋娘子请安,殿下此刻正忙于公务,怕是不便相见,您请回吧。”

    蒋蘩儿“啊”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多谢公公。那我就在这儿等着殿下忙完。”

    周庸看了看天色,北风卷着细雪在空中打旋。“娘子,殿下还不知要忙到何时,天气严寒,您不如先回麟德殿歇息?”

    “我不冷的,”蒋蘩儿将手炉举了举,狐裘毛领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穿得厚实,捧着炉子,还有点热呢。我就在这等侯殿下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我记了新年祝词,想念给他听,若是一走,我怕待会就忘了词儿了~”

    周庸看着眼前这娇羞、纯粹的笑容,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位蒋娘子对殿下的心思,整个长安城有点头脸的人谁不知道?

    从十三岁起就追在太子身后,年年节庆、宴会,总能找到由头往太子殿下身边凑,送点心、写情诗、丢手帕……花样百出。

    无论太子殿下给她多少冷脸与难堪,她总能笑脸相对,年复一年,不曾退却,实在勇气可嘉。

    周庸面上不显,依旧赔笑,“蒋娘子真是有心了,您啊,可是今年头一个给殿下念祝词的人呢~”

    东宫书房里炭火烧得足,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冷截然不同。

    太子李景琰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握朱笔批阅奏折。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金龙纹,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气质清冷,如山巅雪、云间月。

    周庸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殿下,蒋娘子不肯走,说要在外面等您。”

    李景琰笔尖未停,眼皮都没抬,“随她去。”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喜怒。

    周庸犹豫片刻,还是多嘴了一句,“殿下,外头天寒地冻的,蒋娘子虽说不冷,可这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李景琰终于抬起眼,那双凤眸幽深如寒潭,“她既说不冷,你又何必操心。”

    周庸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侍立,心里那点怜悯更深了些。

    新年祝词本是大年初一臣子宗亲朝贺时才正式念诵的,也就这位蒋娘子,年年除夕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自然是“头一个”。

    可这份心意,在殿下这里,显然激不起任何涟漪,甚至……周庸敏锐地感觉到,殿下今日似乎格外不待见蒋娘子。

    他暗自摇头,无论如何,除夕佳节让一个国公府嫡女,穿着如此显眼的衣裳,站在东宫门口苦等,实在不合礼数,怎么也该请到偏厅喝杯热茶等候。可殿下发了话,他一个奴才也不敢多言。只能怨蒋娘子运气不好,撞到了殿下心情不佳的枪口上。

    看这情形,蒋娘子今日少说也得站上个一两个时辰了。

    李景琰的心情确实不好,或者说是烦躁。

    前两日在皇后举办的赏梅宴上,他远远看见蒋蘩儿和吏部尚书家那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儿子站在一株老梅树下说话。

    不知那小郎君说了什么,逗得蒋蘩儿笑得前仰后合,那张总是对着他绽放明媚笑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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