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八月的云洛市依旧被一层又一层热浪包裹着。明明已经过了立秋节气,天气预报的气温却依旧在三十七八度居高不下。

    秋老虎毫不留情,蝉鸣躁动如鼓,大街上寂寥无人。

    与冷清的街道截然不同的是,云洛一中的校园里,人山人海。校服领取处、分班公示栏,还有缴费处……到处都人头攒动,列着几长条毛毛虫似的的队伍。来自各个学校的新生们,初来云中,格外新鲜,由各自的父母亲友陪伴着,兴奋地在云中校园穿梭。

    今天是云洛一中报道的日子。

    云洛一中作为全省顶尖的省重点学校,在放假时间上一向分外吝啬,无比残酷地压榨着苦逼高中牲们的假期。

    是以,尽管还是炎热难耐的时节,一中的新生们便已经开学了。

    “云洛一中真是不一样,学校建得气派,学生成绩也优秀。你看校门口那红榜,我刚数过了,今年有68个学生考上A大呐。”舒英华陪着女儿来报道,说话时便不自觉多了几分自豪,连带着眼角的纹路都快乐地上挑。

    一边的江明勇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我看你高兴的还是太早了,”他掐灭了手中的烟,顺手丢在地上,“女孩子冲劲不大,到了高中,学的东西更多更难了,未必能考上什么A大B大。”

    江舒念本来捏着书包带子,好奇又拘谨地张望着四周的景色。她今日穿了一条饱和度过高的蓝色娃娃领连衣裙,和光鲜亮丽的一众同龄人相比,就显得有些幼稚土气了。再加上父亲在公共场合吸烟,言行粗鄙。一路走过来,不少她未来可能同班的同学向烟雾缭绕的这边投来目光,让她更加自惭形秽。

    这会儿听到这些老气横秋的话,她心中的卑微感更加浓烈,也更加迫切地想要争辩一些什么,挽回一些小小的自尊。

    “从思安县考到云洛一中来的,一届都没几个人。我已经很努力了。再说,还有三年可以努力啊。”江舒念没看父母,装作平和,极力掩藏着话里的情绪。

    江明勇的语气很是冷淡:“我有指名道姓吗?你这丫头,记仇,说话又冲,心眼还死。上赶着怼人干嘛呢?”

    “我没想着怼人……而且,你话里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你看不起我,你就是喜欢骂我,喜欢骂我的感觉。”江舒念眼眶有点发酸,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努力不让其他人听见。

    无人答话。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像是暴雨之前低沉窒息的黑云,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江舒念意识到了些什么,下楼梯的步子不自觉变得很快。

    一路默然,行至小巷,身侧一个巴掌甩到她左脸上,“啪”地一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响得清亮。

    像是暴雨天的第一道惊雷。

    江舒念脸上一瞬间淌满了温热的雨点。这雨下得厚重,在红得触目惊心的脸颊上汇成溪流。少女的自尊心像忽然碎裂的玻璃球,初来新学校的那点喜悦,好像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舒英华见状,连忙拉住了江明勇的手:“干什么呢这是,好好的,怎么动手打女儿呢?”

    “老子打的就是她!”

    江明勇甩开舒英华的手,脸上显露出熟悉的不耐烦:“江舒念,你翅膀硬了是吧?来云洛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我刚刚看了你们班的花名册,你知道你排第几名吗?我告诉你,第十五名!”

    舒英华见拦不住他,转向旁边被打的少女,想要去抚少女的头:“念念乖,你也别把你爸说的话做的事放在心上。他这人容易火气上头,没有别的坏心思,都是为了你好……”

    江舒念把头偏过去,躲开了舒英华的手,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她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眼泪。

    刚刚那一巴掌力度太大,她被打得眼冒金星,到现在还是头晕目眩的。

    定了定神,她眼含讥诮,以及微妙的怒意,直视着江明勇的眼睛:“呵,为我好?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最差的,永远达不到你们的要求。你们不停地骂我打我,稍不合心意就往最坏的地方贬斥我,这就是对我好吗?这种‘好’我不稀罕!东西收拾完了,报道也结束了,你们回你们的思安去,正好看不到我!慢走不送!”

    江明勇刚熄灭的愤怒又重燃了起来:“你这死丫头片子,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一天天的净给人添堵……”说着,他再度扬起了手,作势要打江舒念,刚好被一旁的舒英华给拦下了。

    江舒念没再理他的咒骂,撒腿往巷口跑。她跑得太急,经过一个转角时,一脚踏在松动的红砖上。江舒念一个趔趄,膝盖直愣愣地扑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实心的响。

    地面粗糙,皮肤经过这摩擦撕扯,瞬间红肿。

    江舒念温钝地察觉出疼痛。一时间,委屈、心酸、孤独……所有她尽力隐去的情绪喷涌而出,和身体的痛感一起共鸣。她竭力抑制,不让泪意再次升腾。可是,不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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