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珠沾在沈绪之的玄色靴尖,他正站在俘虏队伍旁,目光扫过被铁链锁住的北境王 —— 昔日不可一世的部落首领,此刻头发散乱,铠甲上还沾着昨日厮杀的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仍透着不甘的狠劲。
“将军,俘虏名册清点完毕,共两千三百一十二人,北境王与秦山单独关押,配有专人看守。” 副将周肃捧着名册上前,声音压得低,“方才斥候来报,漠北卫所已派来接应的队伍,午时便能到。”
沈绪之颔首,指尖在名册上 “北境王” 三字旁轻轻划了道痕:“告诉看守的士兵,多加小心,此人狡猾得很,别让他有机会自尽或传递消息。”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回头时,正见裴知衍俯身与西漠首领额尔敦说着什么,月白锦袍的下摆垂在草地上,沾了点晨露,却丝毫不显狼狈。
额尔敦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刻着草原人特有的风霜,手里捧着裴知衍递来的盟书,粗糙的指尖反复摩挲着 “互市关税减半” 的条款,忽然抬头,用生硬的中原话道:“裴大人,大胤真能让我们西漠的牛羊,顺利卖到中原去?”
“自然。” 裴知衍笑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 “大胤互市” 四字,“这是御史台特制的互市令牌,持有它,沿途关卡不会刁难。后续我会派三名主事来西漠,与首领商议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保证不让部落吃亏。”
东纥首领巴图站在一旁,看着盟书上萧景琰的朱印,忽然从腰间解下个皮质的小袋,递给沈绪之:“沈将军,这是东纥的‘平安石’,戴在身上,能挡刀剑。多谢你们,救了东纥的草场。”
沈绪之接过小袋,触到里面圆润的石子,入手微沉,还带着草原阳光的余温。他微微躬身:“首领客气了,守护边境,本就是我等职责。”
裴知衍将两份盟书分别交给额尔敦与巴图,又仔细叮嘱了后续粮草运送的细节 —— 萧景琰承诺的三千石粮草,会分三批从云漠关运出,第一批五日后便会启程。待两位首领带着随从翻身上马,额尔敦还特意回头喊:“裴大人,沈将军!明年草原的那达慕大会,一定要来!我请你们喝最烈的马奶酒!”
裴知衍笑着应下,直到草原上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才转身看向沈绪之。
见对方披风的边角沾了片草屑,沈绪之伸手,指尖轻轻拂去那点绿色,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这漠北的风,总算不用再受了。”
“是啊。” 裴知衍点头,从袖中摸出个青釉小瓷瓶,瓶身上绘着简单的梅枝。他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浅褐色的药丸,递了一粒给沈绪之:“最后两粒解毒丸,里面加了蜜饯碎屑,不苦。你我各一粒,防备着回京路上有意外。”
沈绪之接过药丸,指尖触到裴知衍的指腹,微凉的温度让他心头微动。仰头咽下时,果然尝到一丝清甜,压过了药材的苦涩。他看着裴知衍也吞下另一粒,才道:“押送队伍的事交给周肃,我们先去看看粮草的押送清单,别出了岔子。”
两人并肩走向临时搭建的帐房,帐外的士兵见了,纷纷躬身行礼。帐内的案上摊着厚厚的清单,记录着从黑石城缴获的兵器 —— 五千把长刀、三百张弓弩、十万支箭,还有秦山私藏的两百匹战马,这些都会由漠北卫所的人护送回京,交由兵部统一处置。
“这些战马都是良种,正好补充京营的骑兵。” 裴知衍指着清单上的 “战马” 二字,“之前京营的战马有不少老弱,这次正好替换。”
沈绪之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云漠关的布防图:“我已让人将云漠关的布防调整好了,西侧加了三个箭楼,东侧的壕沟也加宽了两丈。后续会留五千禁军驻守,由周肃统领,应该能守住。”
裴知衍接过布防图,仔细看了片刻,在一处标注 “水源” 的地方画了个圈:“这里要派专人看守,云漠关缺水,别让敌人断了水源。”
“已经安排了。” 沈绪之应道,目光落在裴知衍的发间 —— 不知何时,对方鬓角沾了点墨渍,想来是刚才写盟书时蹭到的。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墨,动作轻柔:“脸上有墨。”
裴知衍愣了愣,耳尖微微发烫,却没躲开,只低声道:“多谢。”
午时,漠北卫所的接应队伍到了。
周肃带着三千士兵押送俘虏与兵器,沈绪之与裴知衍则带着两百锐士,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归途比来时顺遂许多,没有了战事的紧迫,连风都显得温和了些。
每日清晨,两人总是最先起身。
裴知衍会站在帐外,看着士兵们收拾营帐,手里捧着杯温热的驱寒茶 —— 是他让军医特意熬的,加了姜片和红枣。见沈绪之出来,便递过去:“刚温好的,喝了暖身子。”
白日里并辔而行时,两人会聊些闲话。
沈绪之说小时候在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