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洲头晕眼花,脑子里一片乱麻,舟时鸣说了半天,只觉得舅舅在嫌弃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委屈巴巴:“舅舅对不起……”
舟时鸣看楚洲不停抽泣,心一软就更没办法去责怪他,捏了捏他脸颊肉,楚洲皱了皱眉没有反抗,舟时鸣清楚说再多楚洲现在病着估计也听不进去。
“少来这套。你要么安分点要么滚回去,蜀州还是皇宫哪都行,不然我替阿姊打断你的腿,真是越大越叛逆了。”
“我只是想帮帮你……”楚洲的气息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没了底气反驳,如果不是他的冲动,怎么会让局势变得如此难堪。
假若谢尚书不借春蒐之事来陷害舟时鸣,楚洲估计看都不愿多看谢尚书两眼。
舟时鸣恨铁不成钢,楚洲要是其他人的孩子他哪会管,任其生死,偏偏这就是他阿姊的孩子:“你这个呆瓜,能不添乱我都感天谢地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阿娘当年被他们污蔑构陷,你就算一身清白,就不怕他们给你安上一个造反的罪名?”
“跟你说话简直对牛弹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要不希望我死,大不了我找个商船离开大昭,大昭留不得我,那四境之外总有我的一处容身之地,”他轻拍楚洲苍白的脸颊,眼前的少年郎高挑了不少,还是那样弱不禁风,又不比儿时可爱,以前远远看他就总是板着一张臭脸,近看更苦,舟时鸣无奈叹息着,露出宠溺的轻笑,“我过两天要去岭南,说不定能给你带点东西回来。”
楚洲一惊:“岭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是想把你丢在那自生自灭?”
舟时鸣:“老妖婆和窝囊废没发话,看情况还能多活几个月,你再闹出点事我脑袋估计就不保了。我只是被老妖婆派去勘察不是被贬了。”
太后原本不想留着舟时鸣,结果岭南传出来有些异况,又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话虽如此,但等着舟时鸣的东西是未知的。
楚洲失落地点头,这事也绝非那么简单。
舟时鸣安慰道:“别丧着脸啊,我还能怨你不成?你要不想回家,就小心谨慎一点,不要再被人抓住把柄了,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你娘。”
“好。”
舟时鸣背对着楚洲,示意他:“快上来,我带你去看病,先把你这条命捡回来。”
“不行。”楚洲连忙拒绝,听到这话时手止不住地发抖,“我跟你一起要是被祖母的眼线发现,她知道了肯定会怪你的。”
“那我走了。”
舟时鸣搞不懂这孩子,平日里没有他不敢做的事,现在连杀人都敢,还怕这些。
楚洲心中有万分舍不得,他有好多话想说,眼见舟时鸣准备抬脚,慌忙之下拉住他,抬手很重,用的力那样轻,好像随时都会被挣脱开。
“舅舅别走……”楚洲带着哭腔,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眼角落下两滴泪。
舟时鸣背着楚洲像是背了一团棉花,轻得很,身上没几块肉。
“舅舅?”楚洲头靠舟时鸣的肩上,耳边软绵绵地喊到。
舟时鸣冷淡地应道:“嗯,说。”
脑海里回忆的第一件事是之前他没有出去跟舟时鸣会面,楚洲担心坏了,陆聆渊千方百计的拦着他,那段时间对宫中的情况了解甚少,他甚至觉得自己无情狠心之人。
楚洲:“那天我没有来见你,你失望了吗?”
舟时鸣:“本来也就不希望你出来,那是老妖婆下的命令。”
“那祖母生气了吗?你会死吗?”
舟时鸣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气死也不关我的事。”
楚洲松了一口气,手紧紧捏着舟时鸣胸前的衣襟,脸上洋溢着几分幸福像在傻乐:“嗯,舅舅要好好活着,别死。”
舟时鸣知道楚洲此刻恐怕是稀里糊涂的,说话也不过脑子,只得咽下这口气,咬牙切齿道:“小郎君到底安的什么心肠,是巴不得想我死还是想咒我死呢?”
楚洲没回答。
过了很久舟时鸣只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香甜,纤细的双手自然垂下,走过嘈杂的大街小巷都没有把他吵醒,依旧是无忧无虑没有半丝警惕,醒来就要吵着吃零嘴。
舟时鸣有几分怀念八年前的时光,如果这只是一场梦,所有人都没有分别,一瞬间耳畔隐约听到几声呼唤……
顷刻的幻想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打破,小商小贩不断吆喝,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拥挤着。霎时他感到天旋地转,这里是长安,是大昭的皇城,是他的人间地狱,时过境迁他还妄想能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