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最清楚的是,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他同一位身形容貌都模糊的人言笑晏晏,下一幕就面目扭曲地抬着一双血淋淋的手掐着他脖子。楚洲隐隐觉得那是舟时鸣,是惨死的舟时鸣。
楚洲拼了命地挣扎,窒息感遍布全身,使不上劲。
舅舅,舅舅……
楚洲被惊悚的梦境吓得猛然睁眼,剧烈的心跳仿佛冲出身体,他大口喘气,浑身冒冷汗,眼角的泪水滴落浸湿了枕巾,好在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是那些都仿佛逃不掉预兆。
大概从入宫那时起,他夜里总是做梦,梦里没有温暖的家,只有无尽的冰冷、孤独,或许这种梦是他的臆想,又或许是种病。
梦中的事又怎么会发生?
舟时鸣也许不会恨他,但楚洲会埋怨自己,他没有办法再回去当任人摆布的傀儡,自私到要牺牲别人,拥有自我想法的傀儡无异于心头的一根刺,早就失去利用价值。
“咳咳,咳……”他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阵阵的绞痛让他呼吸不畅,嘴里漫着一股血腥味,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比起此刻胸口带来的痛苦,还是刚才梦更让人思绪难以平复。
算起来,好像所有的祸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的存在,阿爷不会死;如果不是为护他周全,阿娘不会死;如果不是他任性做作,舅舅也不会遭排挤,以及……
下一个人又是谁?
“娘,我该怎么做?”他喃喃自语,手心死死捏着床单,身体难以控制的痉挛抖动。
那些数不清的陈年旧账跟鬼一样缠着他,甩都甩不掉,楚洲以为自己忍气吞声就可以挺过去,那那些不安又化作浪花又继续向他扑来。
楚洲强忍着痛穿好衣服,趁着无人清醒之际离开。
……
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以及一副桌凳,简陋的不像样子,这就是惊窈这些天来住的地方。
楚洲与惊窈并肩挤坐在床边,楚洲寒暄几句,舟家自然不缺那点钱,但惊窈似乎习惯了拮据生活,把日子过得紧巴巴。
“郎君的意思是……”惊窈语气迟疑。
楚洲声如刀刃道:“我要他死!”
惊窈没有过问理由,楚洲的话就是对他绝对的指令,他是楚洲的暗卫,他的存在便是为了楚洲排忧解难,手上沾过的血早就洗不净也数不清。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也庆幸楚洲终于爬过心里那道坎。
惊窈淡淡问道:“何时?”
“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一想到那人多待在世上一刻,楚洲都觉得浑身难受,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心尖上爬,他怎么会容许那人继续逍遥自在,恨不得拔了皮大卸八块。
“郎君放心,仆一定办好。”
“不是你,是我,”楚洲摇摇头,眼中阴戾得可怕,斩钉截铁,“我要亲手杀了他,你只需要帮我找个适当的时机。”
惊窈惶恐楚洲的身体状况,在宫中就已是三天两头一小病,更别提出了宫,若是一时失手出了意外,他又哪来的颜面回益州跟舟老交代,“郎君身体不适,不宜动武,还是休息为好。”
“我不是柔弱书生。”楚洲瘪着嘴,态度强硬。
见惊窈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楚洲抢先一步说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
惊窈日日都在谢府周围转悠,到了晚上就趁着夜黑风高潜入府邸,好几次险些出事,结果是好的,不出七日就摸清府院的坐落分布,以及每晚巡逻值班的空隙和缺漏。
夜半三更,楚洲避开城中的金吾卫如约来到谢府附近和惊窈会面。
之前拿给舟怀熠作信物的匕首,此时也回到了楚洲的手上,指腹摸索着上面的纹路,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踏实起来,握住了一切。
惊窈雇佣了几个刺客接应,他担心楚洲的身体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不过楚洲倒觉得多此一举。
虽有惊窈提前摸清路径,但途中还是险些被一对攻更夫撞上,幸得及时藏于暗处,才未被发现。
谢家不知贪污了赃,一砖一瓦中透露这奢靡,不知道还以为走进了御苑行宫,更别提那些没有露出来的钱财,单单顾着挥霍而疏于防守,守卫多在外围充当仗义,内院的防守反倒松懈。
在惊窈的带领下两人不费吹灰之力潜进谢府,两人躲在屋顶背侧观察来往的人。
与此同时,房屋对面的走廊上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经过,惊窈说:“她是谢尚书的侍妾,近段时间备受宠爱,每晚必会去伺候谢尚书,是个突破口。”
“走吧。”
女人走到门口整理好衣服,光是背影就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令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