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皇家的御用狩猎场。
舟时鸣生得面如冠玉,身着象征仗仪的花钿绿绣服,翻领露出里面的绢甲,脚踏乌靴,腰挂佩刀,率领一支队伍巡哨。
他官居从三品右千牛卫将军,名义上是天子近臣,实则御前扈从,只不过保护对象是皇帝,专司皇帝日常活动和出游时的安危。
在重要防守地界巡行间,舟时鸣撞上了换岗的另一支队伍,为首的左千牛卫将军趾高气昂地走来,威风凛凛。
两人同僚共事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舟时鸣只得笑着打照面。
舟时鸣正欲离开,左千牛卫将军忽然扭头,唤住他,问道:“诶,舟兄……”他语气中带着试探,“你说,为何蜀王出宫多日,竟不见得大家忧心?”
舟时鸣听出了此话弦外之音,他心里门清儿,无非是皇帝想试探他,毕竟千牛卫乃皇帝的御前扈从,若心存异心,便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对于舟时鸣,皇帝存心积虑,不敢轻举妄动,权作后缓,而他也无心行吃力不讨好、威胁性命之事。千牛卫直属于皇宫,而舟时鸣眼中未必容得下皇帝。一日大半光景,皆在宫禁值守,宫廷处处皆是耳目,他断不敢有逾矩之心,此职并无多大实权,多是充当仗义排场罢了。陛下意在防微杜渐,绝不让他心生谋逆。
舟公乃开国功勋,太祖生前确认配享太庙共享香火的功臣,纵使再怎么昏聩也知不该冒犯,虽说舟知鱼刚逝去那段时间,明面上是没提,却都知道是被除名,直到舟知鱼一案被平反后才重新恢复了资格。
舟时鸣迫不得已装傻,他扯着嘴角,苦笑道:“蜀王尚且年少,半大的孩子有些贪玩成性,实属人之常情。或许回益州陪他阿翁,大家应当亦是如此想的。”
他那大外甥许是呆在宫里衣食无忧,闲极生烦,三天两头就惹是生非,此举竟直接闹失踪。皇帝大概以为他知晓楚洲的动向,但舟时鸣没那么大能耐,楚洲不联系,以他那素日里不求上进的德行,也无从知晓。
且不说舟时鸣在宫里遭同僚冷眼,皇帝忌惮他,却又不得不倚重,毕竟楚洲有太后护着,他在京师又没得权大的靠山,全靠一张脸皮厚。
左千牛卫将军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舟时鸣,狐疑道:“那你可收到舟公半点音信?这该不会是见了外孙,便忘了儿子不成?”
舟时鸣无奈:“孙将军莫要打趣我,家父年事已高,近来些许健忘。再者,蜀王幼年随母,而后归宗,由天家养育,他于我疏远乃是常理。”
他避重就轻,叙述着与楚洲的关系。
舟时鸣自幼丧母,父亲在朝中任职,欲照料一双儿女,可事务繁忙多有不便,姊妹俩自幼相伴,感情深厚。
后来舟知鱼主动请缨戍边,他也执意要跟随,便在安西住下了。
直到楚洲七岁那年,舟时鸣年岁渐长,才离开安西靠着父亲致仕门荫,在京中谋得一官半职,本该步步高升。可好景不长,山雨欲来风满楼,也正是来年,舟知鱼蒙冤,导致他也在朝中被边缘化,做着一些不太重要的职务。
三年后,舟知鱼冤案得以沉冤昭雪,朝堂以抚恤忠烈亲属为由,明升暗调,将他置于千牛卫将军一职,彻底切断了他和楚洲之间的联系。
孙将军颔首:“也是,蜀王生性孤傲,不喜爱与人亲近。”
“我等恪尽职守,皇家秘辛非你我该打听的。”舟时鸣压低嗓音,略显严肃。
其实他担任千牛卫以后,皇家秘辛他知道个七七八八,连宫闱隐秘都没人比他更清楚。
孙将军故作宽慰道:“蜀王好歹是舟郎的外甥,我竟不知你俩疏离至此。”
舟时鸣:“孙将军,舟某先带人下去了。”
……
红日淡,绿烟晴。
山林里树枝交错纵横,密密麻麻,光斑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在草丛上,漫山遍野的郁郁葱葱尽收眼底,清风掠过树梢簌簌响,莺雁啼鸣绕。
楚玙背着弓箭,策马独自来到后山,相较于前山这里人烟稀少,猎物也会更多,去年的春蒐有楚洲在侧,今年的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自己。
去年春蒐楚洲也在,那时他身体还算健康,自幼长于边塞,骑术精湛,但箭术实在不堪。就连拿弓的姿势都跟常人反着来,射出去的箭更是没个准头。那日楚洲左手持弓,闭着眼胡乱开弓瞎射一通,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真让他蒙中一头幼鹿。周围的人皆是阿谀奉承,七嘴八舌地拍马屁赞其年少有为。
后面竟失手误将哪位大臣的马给射瘸腿了。该大臣起初还扬言要究查元凶,不料肇事者乃是楚洲,大臣顿时噤若寒蝉,转口夸楚洲骑□□湛,后生可畏。
楚玙越想心情越浮躁,射出的箭矢就不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