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洲最后用枕头捶了一下陆聆渊,心中颇感不快,被陆聆渊搅扰了他的好觉,道:“哼,我就猜是公子,鬼鬼祟祟地当要如何?幸得是我,若是旁人,怕是要动粗了?即便这是公子府邸,也断不能趁着夜深擅闯,欺负客人吧。”
“我独寝难安,这夜半雷声震耳,寒意逼人,容我跟你挤挤,可好?”陆聆渊解释道。
可他那般拙劣作态,楚洲一看就知虚实。
像陆聆渊这种自幼习文练武之人,日后说不准会成为一方统帅,塞外苦寒,动辄狂风骤雨,若区区雷声就会惊惧,岂不是要遭人耻笑。
楚洲嗤笑道:“哎呀,公子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怕打雷?公子若真是畏惧,我明儿就去外头帮你宣扬,让旁人瞧瞧你的威风!”
陆聆渊生怕楚洲将他赶走,赶紧拉住楚洲素色中衣的袖角,期期艾艾道:“我、我句句肺腑……舟舟心善,可千万别赶我走。”
“那请自便。”楚洲懒得搭理,甩手将枕头丢给陆聆渊。
陆聆渊见状连忙接住,跟着楚洲身后。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让楚洲还来不及适应,大半夜也不想给人添麻烦,两人将就挤在一床被褥下。
楚洲只得平躺,不敢稍动,唯恐翻身挤着身侧的陆聆渊,这辗转难眠的夜里,让陆聆渊闹得更不安宁。
应是过了许久,陆聆渊转身看着楚洲难得宁静舒展的睡颜,忽然莫名其妙问道:“舟舟身上好香,是用的什么香料?”
“不知道,难道不是公子叫人给我衣服上熏的。”楚洲话音绵软无力,他闭着眼,明明困得不行,还是听见了陆聆渊的声音。
“原来舟舟还没睡。”听见楚洲气息平稳,陆聆渊还以为已经睡熟了,既知楚洲醒着,就像打开了话匣般子,絮絮低语起来——
“是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我最近就有一些心事,可觉得自己长大了,是男子汉,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年岁愈长,愈发觉得世间万物,并非依靠权势即可取,总有自己握不住想要的东西,不忍松手,我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方觉如此?”
楚洲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清一个字。
陆聆渊问:“我刚才……是不是惊扰你了?”
“没有。只是公子问我这个作甚?你觉得我该有何心事?从前所思,无非粗茶淡饭、柴米油盐,而今衣食无忧能有何奢求……”楚洲想了想没放在心上,却又愣了一下,认真思考,面上风轻云淡地说道,“若是有何物握不住,许是命中本无,便是不得也无需反躬自省。公子饱读诗书,世间道理定比我参得透,又何须问我?”
若说心事却有太多,舟楚两姓的世代恩怨,双亲的血仇、宫闱中所受的欺辱,无一不是他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就算说出去也没人帮得了他,不必宣之于口,徒增烦恼。
楚洲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小时候希望阿娘能一直陪他玩陪他闹,后来想会益州,让阿翁安度晚年,无论是怎样的愿望最后都没有实现。
人若有来世,他不求富贵显达,只愿平安过完一辈子。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
楚洲总觉得话里有话,可他实在倦得厉害,真的不愿思考太多。
夜里,楚洲胸口闷得慌,连着咳嗽好几下,人都清醒了不少,身后则是陆聆渊均匀的呼吸声,他低头一看,陆聆渊的手臂正紧紧的环着他的腰。
“笨蛋。”
他低声骂道,而后悄悄地把那条手臂挪开。
……
这场雨接连下了好几天。
终于待到金乌破云,碧空如洗,还有阵阵微风吹过,只是地上还淌着积水。
陆垚这几天都没课,见家中后院里不少树抽了新芽,满园姹紫嫣红,竞吐芳华,春色动人,想在自家后院放纸鸢嬉戏。
此时,恰逢楚洲于后院散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估摸着时日,初来乍到犹有飞雪,而今已是春暖,身体依旧畏寒。
陆垚拿着蝴蝶形状的纸鸢,兴高采烈地跑到楚洲跟前打招呼:“小郎君,来陪我一起来放纸鸢好吗?”
“你说什么?”楚洲眉头微皱,他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现在精神不佳,于是连连摆手摇头,委婉拒绝道,“我有个坏毛病,日头一暖,变贪眠嗜睡,恐怕不能作陪。小娘子不如邀上三两好友共同郊外踏青?”
陆垚一听神情明显失落,眼巴巴地望着:“小郎君当真不愿陪我吗?阿兄说你嘴硬心软,是只对阿兄这样吗?”
要知宫里那几位贵人,不会觉得他心慈手软,只会觉得他笑里藏刀,避而不及,不过楚洲清楚自身的德行,不及君子,亦非小人。
“公子就是这般跟你说道我的?嘴硬心软?”言及此处,他不禁莞尔,竟觉得荒唐可笑,“往后莫要这般议论了。不过今日我就心软一回,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