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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聆渊刚上街买完点心回来。
他不知楚洲口味如何,生怕买到他不喜欢的,于是将西市上的点心都挑了点。
刚到门口碰巧看见有驿站的人来送信,驿站时不时有人送信,但几乎都是给他爷娘的,按理他是没理由去看的。
今日刚好到路过他都要先瞧瞧是谁的。
“先拿给我看一下。”陆聆渊拿起信封检查了一遍,信封上写着“舟君亲启”四字,舟君,不用多说自然知是主人乃那位不好伺候的主。
他心生好奇是谁寄来的信,楚洲来丹阳侯府上三日不到,怎么会寄到这来。
陆聆渊不由得困惑,倒不是说觉得楚洲是什么奸细通缉犯,只是这信的来历有些不明不白,于是带着一封信和一大包点心去找楚洲。
“好吃吗?”
楚洲咽下最后一块点心:“还成。”
陆聆渊从怀里拿出那封信递给他,说:“我这儿有封信,是给你的。”
“我的信?快拿来让我瞧瞧。”
楚洲倒也不觉得意外,他的信都是先送到陆府上,再由陆常缙之手私下转交给他,这也是陆常缙这些年力所能及、为数不多帮衬过他的地方。
下意识觉得这信是惊窈送来的,该是有什么事得说一声。
“许是朋友寄来的,那个小乞儿出去寻亲,我只好托他顺道替我寻个人。”楚洲伸手借过那封信笺。
他展开信笺——
致小郎君
见字如晤。提笔时正当元日,家中团年,缺汝一人。益州春渐暖,庭梅将谢。汝展此笺时,想上元灯已熄,月亦不圆。不知汝而今可还好……待明春暖之日,当与吾孙同游畅饮。勿忘归期,盼早归家。
顺颂春祺,诸事安康。
阿翁 手字
原来是阿翁寄给他的。
读罢,楚洲将信笺紧紧攥成一团,心中忐忑不安,扶着额头脸色惨白,咬紧牙关,踌躇良久,方低声道:“公子,此番恩情,容我他日再报。”
留下便是不孝,他和陆聆渊都尚未及冠,来日方长,而阿翁不一样,而今年事已高,女儿走得早,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也远在天边,唯一的孙儿也被困在长安出不去,心里该如何难受。
只是,这路迢迢,他该如何才能回得去。
此话一出,陆聆渊心里犹如晴天霹雳,急切地询问:“为何如此突然,信里说了什么?”
“家书。”楚洲低声回答。
陆聆渊心里慌了,虽然他们相识不久,却把楚洲当做是从天而降的宝贝一样供着,处处不是依他惯他,好不容易就回来的一条命,这陆府又岂是他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陆聆渊忍了忍,换了一种温和的方式说:“你不怕半路上病情加重吗?先留下了把病养好再走不行吗?”
话虽如此,楚洲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不争气的身子,若不是因为这一身病,他也不会困在京里,更不会被陆聆渊带回来,早就回益州去了,这种种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最担忧的事,莫过于阿翁会像当年一样,舟知鱼去世后他伤心欲绝,又为讨一声公道,日夜奔波赶京,最后大病一场,这回身边连个可以支撑的亲人都没有,若连这见一面的孝心都尽不到。
让他于心何忍。
楚洲心里难受,欲说还休,愁得咳嗽起来。
他与陆聆渊不过萍水相蓬,倘若他真想走,哪是陆聆渊两句话就能拦住的,左右费些功夫罢了。
……
夜里。
楚洲辗转反侧,听着门外呼呼的刮风声让他更焦虑。想来还是自己的贪心和私欲过重,想了太多事情,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越是想头就越疼得厉害,许是屋子关得太严实才闷得慌,连心脏的跳动仿佛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来该是出去透透气。
外面的风吹得大,寒风扑面,如刀割般凛冽刺痛,即便是他已经换上一件大氅,风直往他衣襟里钻,却也不愿折返。
借着微弱的月色放眼望去,远方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人,不必说那定是陆聆渊。
他形单孤影,甚是寂寞。楚洲便走过去看看。
只见陆聆渊手里拿着一只酒盏,仰头而饮,用手帕擦擦嘴角的酒渍,又为自己满上。地上已经有一壶空坛子,手里又是一壶温酒,还放着几叠点心。
貌似在此处坐落已久,心烦意乱。
楚洲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拿起桌上的酒盏,抢走陆聆渊的酒壶也为自己斟满,他眯起眼睛笑道:“愁到浓时酒自酌。怎么不邀我一起?”
话罢举杯畅饮,酒液辛辣醇厚直冲舌尖,熏得他眨眼深吸一口气,被这小小的一口辛酒呛得抵拳咳嗽,抬头偷瞄陆聆渊的神色,像只偷腥的小猫。